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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烟袅袅升起,水汽在空中勾勒出变幻的形状。

崔泰元没有急着喝茶。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江延年,“我很好奇江公子是位华人,我认识不少华人企业家,像郭台明,张宗谋,他们都是合作伙伴和好朋友。”

江延年微微一笑,没有接话。他手里捏着一只粗陶杯,目光落在杯底那片舒展的茶叶上,忽然开口:

“崔会长,几天前,伦敦传来消息,说谷歌的一个程序,在五番棋里零封了一位职业棋手。你怎么看?”

崔泰元眼珠突然放光:“世人看到的是棋局的输赢,我看到的是——未来已来!。”

“未来已来?”

“是的!”

崔泰元身子前倾,枯瘦的手指在茶桌上虚点了二下,“围棋被认为是人类智力的最后堡垒,因为穷举法在这里行不通。但谷歌让AI通过自我对弈来学习,不需要人类的棋谱,不需要人类的经验,就把这个堡垒攻破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机器不再只是执行命令,它开始拥有某种……直觉。世人还在讨论o2o和共享经济,但真正的时代拐点已经到了。”

龟章一男的眼镜片后闪过一丝狂热,忍不住插话:“公子,这是神经网络的历史性时刻。阿法狗不是预编程的,它是自己跟自己下了几百万盘棋,从错误中学习。这种范式叫强化学习。这个方法的意义远远超出围棋本身。它可以应用到任何需要‘决策’的场景——金融交易、物流调度、军事指挥、甚至商业谈判。谁掌握了深度强化学习的底层能力,谁就掌握了未来二十年的‘决策智能’。”

崔泰元点了点头:

“你看现在的工厂流水线,还是靠人盯着参数调整,未来AI能直接根据生产数据预判设备故障,自动优化工艺参数,一条线能省出三分之一的人力成本;

还有医院的影像科,现在一个资深医生一天最多看一百张ct片,AI学完全球的病例库后,十几秒就能筛出早期肺癌的可疑病灶,准确率比从业十年的医生还高。

更别说我们的存储芯片产业,现在设计一款新的dRAm颗粒要上千个工程师磨两年,以后AI跑通了芯片设计的逻辑,从架构到仿真的周期能压到半年。

等到决策和生成能力合到一起,AI就不是某个行业的工具,是像水电一样的基础设施——管生产,管诊断,甚至普通家庭的智能家居,都要靠AI去适配每个人的生活习惯。

像是让江延年消化这些信息,说了这么多,崔泰源这才端起杯喝了口茶,满口留香,忍不住赞道:“好茶。”

润过嗓子又说道:“而支撑这种范式的,不是英特尔的cpU,而是英伟塔的GpU。”

他看了龟章一男一眼:“还记得今年Gtc大会上,黄仁辛用两个小时讲深度学习,发了titan x,发布了drive px自动驾驶平台,还预告了pascal架构。台下坐着几千个开发者,全场沸腾。

但我在现场注意到一件事——他花了大量篇幅讲cUdA生态,讲cudNN库,讲如何让开发者更容易地在英伟塔的平台上训练模型。他本质上不是在卖显卡,他是在建一座围墙。这座围墙的名字叫‘cUdA’。”

龟章一男在旁边轻轻点头,接话道:“cUdA是2006年推出的,到今年已经九年了。这九年里,英伟塔通过cUdA把开发者牢牢绑在自己的生态里。你想做深度学习?你得用cUdA。你想用cUdA?你得买英伟塔的卡。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黄仁辛的高明之处在于,他不是在卖硬件,他是在卖‘开发体验’。”

崔泰源微微一笑,继续道:“龟章先生看得比我深。我在台下看着那块板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动驾驶需要处理的数据量,是传统计算的十倍、百倍。摄像头、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每秒产生Gb级别的数据。这些数据必须在毫秒级别内完成处理和决策。没有高带宽内存(hbm),这条路走不通。”

龟章一男点了点头,“GpU的架构天生适合矩阵运算。cpU是几个大学教授,GpU是一万个小学生同时做算术。AI需要的就是这种暴力并行。

但GpU有一个致命的瓶颈——记忆内存。GpU再强,显存带宽不够,数据进不去,算力就是空的。”

崔泰源看向江延年,目光如炬:“这就是我为什么坚信hbm是下一个战场。它是AI的基础设施,如果说黄仁辛的GpU是AI时代的引擎,那hbm就是引擎的燃油喷射系统。”

龟章一男在旁边轻轻点头,接话道:“技术方向没有错。2013年我第一次看到hbm的原型数据时,就知道这东西会改变游戏规则。但我听说三星电子也在秘密研究这个。”

崔泰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李在荣?他目光短浅,坐不了十年冷板凳。三星的基因是‘快’——快速跟进、快速量产、快速收割。这种打法在dRAm和NANd的标准品市场上屡试不爽,但hbm不是标准品。”

他放下茶杯,伸出三根手指:“hbm有三个特点:第一,它需要和GpU厂商深度协同,从设计阶段就要紧密配合,不是拿一份规格书回去照着做就能交货的;第二,它的技术迭代周期长,hbm2还没量产,hbm3的架构预研就要同步启动,没有五年以上的持续投入根本看不到回报;第三,它的客户高度集中,全球能用得上hbm的GpU厂商就那么两三家,每一家都需要定制化的解决方案。”

他收回手指,目光中带着一丝狡黠:“李在镕的习惯是看到市场起来了才会全力投入。但等他看清楚hbm的市场有多大时,我们的混合键合技术已经量产了,我们的产能已经爬坡了,我们和客户的绑定已经牢不可破了。到那时候,他想追,也追不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况且,我也留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