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人工智能,江延年在帝都时曾和张楠根探讨过国产芯片的发展方向。
南瓜张说人工智能芯片在未来城市大脑、智慧交通、自动驾驶和智能安防等广泛领域可以运用,并提出算力是人工智能的第一生产力。
看来南瓜张的眼界还是浅薄了。
他认为只要造出足够快的芯片,就能统治未来。但他没有看到,算力只是骨架,算法才是灵魂。deepmind用四千个cpU和两百个GpU训练出来的AlphaGo,其核心价值不在于那四千个cpU跑得有多快,而在于那个能自我对弈、能自主学习、能从零开始进化出人类四千年围棋智慧的算法框架。
没有算法,算力只是一堆发热的沙子。
国内的商汤、旷视、云从和依图科技,被媒体捧为“AI四小龙”,在人脸识别领域确实功不可没。他们把计算机视觉技术落地到了安防、金融、零售等场景,让国人第一次感受到了人工智能的温度。
但说到底,他们做的依然是“应用层”的创新——在别人的算法框架上做优化,在别人的基础模型上做调参。
他们的核心竞争力是工程能力和场景理解,而非底层算法的原始创新。一旦底层框架发生代际更替,四小龙的护城河,可能一夜之间就变成浅滩。
而真正的底层创新,正在伦敦和硅谷悄然发生。deepmind所代表的算法框架才是AI未来发展的方向。
“而且,现在投资海利士正是时候!”
龟章一男抬起头,看向江延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分量:“上个月,崔泰元被特赦出狱了。”
“他出狱后的第三天,就亲自来找过我。”龟章一男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透露一个机密,“他带着海利士最新的hbm2样品和一份合作意向书,希望我能把‘八咫乌’的下一代产品作为海力士hbm的独家展示平台。他说得很直白——如果不能在高端应用场景上做出标杆案例,海利士很可能在未来两到三年内被三星彻底挤出这个赛道。”
江延年指尖轻轻敲击着茶杯边缘,目光微凝:“崔泰元……亲自来东京找你?”
“是。一个人,连秘书都没带。”龟章一男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敬意,“公子,您知道崔泰元有多疯狂?刚在牢里蹲了两年多,出狱后的第一站不是去烧香拜佛,不是去稳定股价,不是开发布会,而是直奔海利士工厂,和hbm研发团队座谈。
第一句话就问一群工程师:芯片叠起来散热怎么解决?
第三天,拎着一只公文包,直接飞到了成田机场,然后打车到我在秋叶原的地下实验室。”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个画面:“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头发白了一半,但眼睛亮得吓人。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把样品往我桌上一放,第一句话就是——‘龟章先生,三星的hbm2确实在跑分上比我们高百分之五,但我们的hbm1在良率和功耗控制上更成熟,而且我们的hbm2工程样品在温度稳定性上优于三星。我需要您这样的天才,帮我在实战中证明这一点。’”
龟章一男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激动:“公子,那不是一个大老板在推销产品,那是一个将军在战场上寻找盟友。他看问题的眼光……毒辣得可怕。他不谈内存容量,不谈读写速度,他谈的是‘数据高速公路’。他说,未来十年,AI训练需要的不是普通的ddR,而是这种高带宽内存。谁掌握了hbm,谁就掌握了AI时代的石油。三星看到了,他也看到了,但海利士的现金流撑不过这场消耗战。”
“所以他找到了你。”江延年淡淡道。
“他找到了我。”龟章一男苦笑一声,“因为他知道,正规的渠道——苹果、谷歌、英伟塔——已经被三星用捆绑销售和财阀关系网封死了。只有找我这样一个在三星视野之外、却又对算力极度饥渴的‘地下标杆客户’。”
如果再拿不到有分量的订单——它的股价早已跌去六成,加上银行抽贷,股东逼宫——海利士可能在两年之内就会被三星吞并或者被迫出售hbm业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凝重:“公子,您想想——如果三星真的垄断了hbm市场,会发生什么?黄仁辛的英伟塔会被三星掐住脖子,Amd也会沦为三星的附庸。届时,全球每一块AI芯片的定价权,都将由三星说了算。他们想涨价就涨价,想断供就断供,没有任何人能制衡。”
江延年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淡淡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扶持海力士,保住这个‘老二’?”
“正是。”龟章一男重重点头,“商业竞争的底层逻辑,从来不是‘谁最强就选谁’,而是‘不能让一家独大’。三星已经是存储芯片领域的巨无霸,如果让他们的hbm也形成绝对垄断,整个AI产业链都会变成三星的后花园。到那时候,别说我们想拿优先供货权,就连想买到产能过剩时的尾货,都得看三星的脸色。”
他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而扶持海利士,对我们有三大好处。”
“第一,海利士处于弱势,姿态必然更低。崔泰元亲自上门推销,说明他们已经把身段放到了最低。在这种局面下,我们能谈到的合作条件——无论是价格、供货周期、还是定制化开发的支持力度——都会远超三星愿意给我们的待遇。”
“第二,保住海利士,就是给三星制造一个长期的牵制力量。只要海利士还活着,三星就不敢在hbm的定价上为所欲为。哪怕海利士只能抢下百分之三十的市场份额,也足以让三星每次提价之前都要掂量掂量——会不会把客户推到对手那边去。”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龟章一男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我们现在帮海利士一把,等海利士缓过气来,这份人情他们会记很久。将来如果有一天,我们需要海利士在关键时刻为我们做一些‘不合规矩’的事情——比如绕过出口管制、优先保障特殊订单——崔泰元会答应的。”
江延年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东京湾的海平面上,沉默了片刻。
“你刚才说,崔泰元找你的时候,带了海力士最新的hbm2样品?”
“带了。样品我已经测试过了,性能参数确实领先三星的同代产品,良品率也在稳步爬坡。只要能拿到足够的订单来维持产线运转,海利士完全有能力在hbm2的量产竞赛中和三星掰一掰手腕。”
江延年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座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的东京塔,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就给崔泰元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订单。以安田商事、未来移动和‘八咫乌’第四代的名义,向海利士下三年期的hbm2独家采购框架协议——首年订单金额不低于三百亿日元。其中,未来移动的L4级自动驾驶芯片所需的嵌入式高带宽内存,单独列为一个专项供应条款。条件是:海利士向我们开放hbm2的部分定制化规格接口,针对车载AI芯片的低延迟、高可靠需求做联合优化,并且在我们行使股权认购权时,不得设置任何障碍。”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龟章一男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另外,告诉崔泰元——我请他吃饭。地点他定,时间他挑。我想当面听听,他对‘数据高速公路’的完整构想。顺便让他看看,未来移动那套正在路测的L4自动驾驶系统,需要什么样的‘高速公路’才能跑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