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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暴雨洗过东京都,天空澄澈得近乎透明。阳光斜斜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暖光。空气裹着泥土与青叶的清润,混着院中八月桂被雨水浸透后漫出的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

宫都紫苑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下楼梯。刚下到楼梯中段,就听见客厅里飘来说话声,混着江郎的爽朗笑声。

她指尖轻轻扶着冰凉的木扶手,放轻脚步跨出最后一级台阶,刚要掀开门帘往客厅走,身侧玄关的阴影里突然炸起一声压得极低、恭顺到发颤的问候:“紫苑小姐早安。”

她猛地抬眼,才看见稻川裕隆像尊石雕似的跪在玄关的阴影里,连动都没敢动一下。

“啊……”宫都紫苑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后退半步,赤足在楼梯台阶上踩出细微的声响。昨夜那柄贯穿咽喉的短刃,那具在她眼前彻底冰冷僵硬的尸体,此刻竟像条驯服的老狗般跪在晨光里,这画面荒诞得让她脊背发凉,指尖死死攥紧了楼梯扶手,指节泛出青白。

“醒了?”

听见动静,江延年从客厅里探出头。他晃了晃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刚让龟章一男把‘八咫乌’的新补丁测完。以后全东赢的角子机流水、玩家画像、实时赔率波动,我们坐在这儿就能盯着,比东京证券交易所的行情还快半秒。”

“龟章一男真是技术天才,死了可惜;稻川裕隆对你有大用,所以我又救回了他们。

以前的稻川裕隆和龟章一男已经死了,现在跪在你面前的,是一条新生的狗。”

宫都紫苑抚抚心,刚才可把她吓坏了。可抚心的动作,却让龟章这个技术男看得目瞪口呆。

江延年“咳咳”两声才让他回过神来。

“公子,关于‘八咫乌’的下一步,我有一些想法,必须向您当面汇报。”

江延年抬了抬手:“说。”

龟章一男打开笔记本,将屏幕转向江延年。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掌控技术世界的疯子。

“‘八咫乌’的第三代核心,基于FpGA架构,在2015年的今天,确实是地下世界的顶尖水准。pUF物理不可克隆、区块链动态验证、闭环感应自毁——这三重枷锁,让稻川会那种废物连开机都做不到。”

他顿了顿,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不甘的凝重,“但FpGA的局限也很明显:它是为‘确定性逻辑’设计的,面对未来的大规模并行计算,尤其是……人工智能,它的算力效率远不如GpU。”

他手指一点,屏幕切换成一张英伟达tesla计算卡的内部结构图,密密麻麻的流处理器阵列像一片微缩的钢铁丛林。

“公子,您看这里——”龟章一男的眼底燃烧着技术先知般的狂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大洋彼岸,黄仁辛掌舵的英伟塔,正把GpU从‘游戏显卡’的泥潭里拔出来,推向深度学习。他们的cUdA生态已经布局七年,今年刚发布的tesla m40,单精度浮点性能高达7 tFLopS。这不是为了玩游戏,是为了训练神经网络。黄仁辛那个赌徒,他看到了未来:AI将吞噬一切。”

江延年的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晶体管阵列上,神色未动:“所以?”

“所以‘八咫乌’的第四代,必须异构化。”龟章一男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传教士在宣读神谕,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FpGA负责安全验证和物理层加密,这是它的强项;但核心的博弈算法、玩家行为预测、动态赔率调整,必须交给GpU来做并行计算。我们要做的不是一台角子机,而是一个能‘学习’的、活的收割系统——每一台机器都是一个神经元,全关东的电玩城连起来,就是一张巨大的神经网络。”

他再次切换画面,这次出现的是一张被剖开的GpU核心照片——核心旁边整齐排列着四颗堆叠的dRAm芯片,通过硅中介层紧密相连,像一座精密无比的微缩城市。

“但这还不够。算力需要喂数据,而数据的吞吐瓶颈在内存。目前主流的GddR5已经摸到天花板,英伟塔下一代的计算卡,一定会用上hbm——高带宽内存。今年六月,Amd已经抢先发布了Radeon R9 Fury x,那是全球首款搭载hbm的GpU,用的正是海利士的第一代hbm。四颗堆叠,容量4Gb,带宽高达512 Gb/s,是同期GddR5的三倍有余,功耗却低了将近一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但Amd没能守住这个先发优势。产能跟不上,良品率不稳定,Fury x在市场上雷声大雨点小,很快就被英伟塔后续的maxwell架构盖过了风头。而真正要把hbm推向王座的,是黄仁辛明年预计推出的pascal架构——那才是他的真正野心所在。”

龟章一男再次切换画面,这次出现的是一张对比图表,左侧是三星的路线图,右侧是海利士的路线图,中间标注着各个时间节点的技术参数。

“但这里有一个变数——三星。三星电子从去年开始,就在秘密研发第二代hbm,也就是hbm2。他们的目标很明确:跳过hbm1,直接在hbm2上实现量产突破,一举抢占英伟塔和Amd两大客户的订单。据我得到的消息,三星的hbm2样品已经通过了内部验证,预计明年就能进入量产阶段。”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但是,海利士的hbm仍然有它不可替代的优势。它是第一代hbm的量产先驱,他们在tSV硅通孔和micro-bump微凸点工艺上的积累,比三星多了整整两年的实战经验。良品率和可靠性,目前仍然是行业第一。

现在hbm市场被三星压着打,海利士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窄——但恰恰因为如此,他们才是最愿意拿出诚意来合作的伙伴。”

而且,公子,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您——。龟章一男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触控板上猛地一划,屏幕切换成一张棋盘的照片——十九路棋盘上,黑白棋子星罗棋布,右下角的水印隐约可见Google deepmind的字样。

“未来已经来了!”他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就在前几天,谷歌旗下deepmind的那群疯子,在伦敦总部安排了一场秘密对局。他们的AI叫AlphaGo,对手是欧洲围棋冠军、职业二段的樊麾。结果——

他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燃烧着近乎宗教般的狂热:AlphaGo 5比0,零封。一场没输。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围棋,公子,那是人类发明了四千年的游戏,复杂度是宇宙原子总数的指数倍。过去三十年,所有AI专家都说,机器战胜职业围棋棋手,至少是十年后的事。

但他们做到了。而且是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做到的——这场对局的结果被deepmind压住了,他们还要磨一磨,打算明年一月才会在《自然》期刊上公开发表。我是从一个在谷歌工作的朋友那里提前听到的风声。

他双手撑在茶几上,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公子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AlphaGo用的就是深度神经网络加蒙特卡洛树搜索——说白了,就是GpU集群在喂数据,高带宽内存在扛吞吐,深度学习算法在做决策。这套架构,和我刚才说的八咫乌第四代的异构化思路,完全一致!

黄仁辛的GpU、崔泰元的hbm、再加上deepmind的算法框架——这三样东西,正在悄悄重塑整个世界。角子机只是最小的一个应用场景。公子,您如果能把这三样东西捏在手里,您捏住的就不是关东的地下世界,而是整个时代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