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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张声势,模仿出自己见过生物的气势或是徒有其表的异能。

但到底是徒有其表。

不能深究。

首次用出还能起到效果,多来两次便会被看出破绽,再无用处。

贺九生闻言眸色微沉,瞬间听懂了沈诏话里的打算。

气势诈敌。

贺九生轻声询问:“君王级?”

沈诏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栏杆,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思索着可行性。

君王级是足够震慑战将,也能起到威慑统领级的效果。

但面对十尊统领级坐镇、顶级御虚裂雾元素龙压阵的精锐兽潮,君王级的声势,太过单薄。

怕是一息都撑不过。

“不够。”

沈诏吐出两个字,笃定又沉重。

“君王级不保险。”

他要的是足够多的破绽,能撕开一道口子的破绽,能少死人的破绽。

所以君王级不够。

贺九生沉默了一下,抛出了两个字:“帝级?”

沈诏没有说是。

但他也没有否认。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贺九生身上:“帝级,徒有其表也行,我们不需要他真的有帝级的实力,只需要他有帝级的——气势。我要足够多的破绽,去换取最少的伤亡。”

帝级。

足够重。

贺九生下意识眉头皱起,“但翁山并未见过帝级。”

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死局。

见过帝级的人少之又少。

整个戍安城,除却沈诏外,其他人别说帝级了,就是君王级都少见。

无人亲见,无人感知,无人能描摹出半分真实的威压气韵。

模拟气势最忌空洞。

凭空捏造的威势,浮而不实。

远不足达到沈诏的所求。

沈诏看着贺九生,语气极轻:“我见过。”

他被饶雪带着,从虚界见过。

暗无天日,尸山血海的虚界。

只是那个时候,他不需要承担这些。

他不知道饶雪崩不崩溃,也不知道饶雪煎不煎熬,他只知道,饶雪从头到尾都很冷静。

贺九生沉默了一瞬,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沈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翻涌情绪,快到让他来不及分辨,那到底是茫然还是煎熬。

半晌,贺九生没选择询问,只抛出了四个字:“织梦回廊?”

每个人的异能,贺九生心里都门清。

作为整个防线的眼睛,作为需要时时刻刻接过沈诏指挥权的眼睛,这是基本素养。

宓宁的织梦回廊,在目标单位入睡时可潜入目标单位的梦境,获取一些潜意识的记忆,亦能根据所见所闻为他人筑梦,都极其消耗精神力。

记录目标记忆为他人具现记忆。

沈诏挪开目光,“对。”

沈诏叫来宓宁与翁山的时候,夜已经深透了。

“我睡一觉,你进我的梦境,取一段记忆,然后把它具现给翁山。”沈诏看着宓宁。

宓宁的目光动了一下,但她没有问那段记忆是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

沈诏不再多言,靠着冰冷的栏杆缓缓闭眼。

连日高压指挥、子桑听战死的精神重创、先前情绪失控留下的内耗层层叠加,他本就疲惫到极致,不过数息,呼吸便趋于平稳,彻底沉入梦境。

宓宁在他面前蹲下来,指尖轻轻搭在他眉骨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碰到皮肤,像是等他自己沉进去。

沈诏的呼吸慢慢变深,渐渐平稳。宓宁闭着眼,指尖在他眉骨上方微微停顿了一瞬,然后极其缓慢地沉了进去。

无形的精神涟漪悄然扩散,顺着沈诏的意识缝隙,稳稳潜入他尘封最深的梦境底层。

织梦回廊的精神触丝沉入沈诏意识的瞬间,没有规整的画面,没有连贯的剧情。

只有一片片断裂、破碎、翻滚不息的残忆,无序地砸进宓宁的感知里,冰冷、血腥、压抑,几乎让她瞬间窒息。

像是整片天地都倾覆了,像是无数亡魂在无声嘶吼,像是有人把世间所有的血与火都灌进了一个人的胸膛里。

她的意识在黑暗里漂浮了片刻,然后第一个碎片撞了过来。

片段是撕裂式的,断断续续在眼前闪回。

先是漫天猩红。

漫天血雾,满地残肢,分不清是人是兽。

遍地碎裂的骸骨堆叠成山,断裂的肢骨参差外露,干涸的黑血浸透每一寸土地,踩上去是黏腻刺骨的冰凉。

天地间没有天光,只有沉沉的灰雾压顶,风卷着碎血沫呼啸而过,连风声都带着死寂的哭腔。

无数陌生的身影倒在血泊里,前一秒或许还有喘息,下一秒便彻底僵冷,沦为满地残躯的一部分。

下一瞬,画面骤变。

沈诏孤零零跪在满地碎骨之间,脊背绷得笔直,却抖得无法抑制。

他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满身尘土血污,眉眼只剩一片麻木的荒芜。

他张着嘴,喉头剧烈颤动,却发不出半点哭声。

极致的悲痛堵在胸腔、卡在喉咙,碾碎了所有声响。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满是血痂的手背上,滚烫的泪,冰冷的骨,极致的割裂感缠裹着他。

无人搀扶,无人安抚,身后无亲友,身前无归途,满目皆是惨死之人,遍地皆是无解的别离。

然后画面碎了。

宓宁的精神力微微震颤。

画面再次碎裂、跳转。

依旧是血色遍地的炼狱,沈诏彻底褪去了所有冷静自持,眼底是近乎疯魔的狠厉与猩红。

眉眼冰冷刺骨,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只剩浴血厮杀的暴戾与决绝。

不知道是亲眼目睹了何等惨死,熬过了何等绝境,他浑身染血,掌心攥着碎裂的长刀,周身是漫天翻飞的血雾。

他眼底空空荡荡,没有恐惧,没有悲悯,只有一片破釜沉舟的疯——是被逼到绝境后,玉石俱焚的狠,是无人护我、我便以血抵命的绝。

那是极致的撕裂。

一边是痛到无声落泪的柔软,一边是逼到满目疯魔的坚硬。

无数零碎片段反复交错、冲刷:

是孤身一人在尸山里行走的单薄背影。

是望着漫天死寂、久久伫立的茫然侧影。

是被绝望裹挟、依旧咬牙硬扛的倔强肩线。

是无数次生死擦肩、无数次别离刻骨,沉淀出的、远超年龄的沉重与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