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之的领兵特技有一个特点——若是对上杨素本人,这种统率和智力双高的人,他是没有任何胜算的。但若是对上其他人,特别是杨林、韩擒虎这些以个人勇武为主的将领,他还是可以斗一斗的。
所以张富在大战开始之前就已经叮嘱过陈庆之了:若是杨素亲自率军来攻,不可主动迎战,据守永安即可;但若是其他人来,便可出城迎战,在秭归设伏,拒敌于门外。
现在仲国派来的人是贺若弼,不是杨素本人。陈庆之觉得可以应付,便带着人马主动出击了。他来到之前推演过无数次的秭归,提前占据了有利地形,以地势之利来对抗贺若弼的七千中军。
秭归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是“川鄂咽喉”,是兵家必争之地。它地处长江三峡中的西陵峡峡谷地带,山高坡陡,峡谷纵横。长江由西向东将县境分为南北两部分,江北北高南低,江南南高北低。
县境内群山相峙,层峦叠嶂,岩高谷深,海拔八百米以上的高山有一百多座。从秭归到夷陵这一段,山体落差极大,即便是山体高度慢慢下沉,从这么高的地方顺着水势往下冲,想要阻拦几乎不可能。
秭归县城东北两面都临着绝壁,西边是天溪,南边是大江,实为天险。江流至此,愈发湍急可畏。
这样的地形,进攻的一方天然吃亏——道路狭窄,队伍拉不开,兵力优势施展不出;而防守的一方却可以居高临下,利用山势和峡谷层层设伏,把敌军分割成几段,一口一口地吃掉。
陈庆之对秭归的地形了如指掌,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战就要主动出击,在秭归进行战斗。这里可以说是最好利用的一个地形,陈庆之这样聪明的统帅岂能错过?
他提前到了之后,将七千白袍军分成了三部分:一部分埋伏在北岸的山林之中,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唯一的那条通道;一部分藏在了南岸的峡谷拐弯处,等着敌军进入伏击圈之后从侧面杀出,截断后路;
还有一部分留在正面,佯装成主力在官道上行军,引诱贺若弼来追。三路人马互为犄角,只要贺若弼敢追进来,就把他困在峡谷之中进退不得。
这还不够,陈庆之还在江边的几处险要位置布置了弓弩手,居高临下封锁江面,防止贺若弼从水上撤退。他甚至让人在几处狭窄的山道上堆放了大量的滚木礌石,只要敌军进入射程,一声令下就能把这些东西推下去,把路堵死。
光看布阵,确实没什么新花样,都是正面诱敌深入,再辅助以伏兵埋伏,另外还有其他地方的奇兵。但真正打仗就是这样,所有的计谋和计划都是辅助的,是事先安排的,实际上有没有作用还是要看实际交战之后的情况。
这也是有的布局可以成功、有的反而失败的原因。临阵交锋考验的可不仅仅是谋士的布局,更考验的还是作战统帅的随机应变,针对不同情况的应对方式!
而陈庆之就是历史上少有的,既可以当做作战前的谋士,对整体作战计划进行事先布局;也可以在战斗时担任出色的统帅,对战局进行微调指挥,和随机应变。
在秭归这样的地形,由他来担任主将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且,贺若弼不太了解陈庆之,也不太了解白袍军,毕竟当年陈庆之白袍军名震天下时候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十年,这十年期间,陈庆之可以说是被‘雪藏’了,没有进行过一次战斗,也没有频繁露面,他每日最多就是在永安操练士卒或者读书写字,基本没有离开过。
所以,仲国和贺若弼对于陈庆之的了解知之甚少,做不到知己知彼,就很难做到百战百胜。
其实这一战,地利、人和其实都不在仲国这边,至于最虚无缥缈的天时呢,则更不站在仲国这边了——以一州之力,兵分三路想打蜀国一个措手不及,这不是痴人说梦吗?哪怕你们个人能力再过强悍,也很难做到的……
一袭白袍的陈庆之站在秭归北岸的一处高地上,手扶着腰间的佩剑,俯瞰着下方蜿蜒的官道。江风从峡谷中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身后站着几个校尉,都在等他的命令。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沿着官道一直延伸到远方,像是在估算贺若弼的行军速度。然后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校尉们说了一句:“传令下去,各就各位,等他们进来。”
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校尉们领命而去。
远方那条灰白色的官道。官道在山谷间弯弯曲曲地延伸着,像一条被人随意丢在地上的绳子,路的尽头,贺若弼的七千人马正在一步步地靠近。
陈庆之眯了眯眼睛,风吹过来,带着峡谷里特有的潮湿水汽。他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风中凝成了一团白雾,很快就散了。
距离他上次扬名天下,立下大功已经十年了,这十年之间他无数次为南阳战败而感到自责和愧疚,时不时在想,如果当年自己没败,现在的蜀国岂不是更强大了?
可内径是没有用的,现在又有一场考验摆在他面前!
十年磨一剑,这次,他一定要再次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