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腰，那团金光还在，于吉还在里面，金光比刚才淡了一些。
能看到于吉的轮廓——盘膝坐着，双手结印，闭着眼睛。
他在吸收那些从天上落下的金光，在重塑仙体，在完成登仙的最后一步。
可他现在动不了。
金光既是保护，也是束缚。
在仙体完全重塑之前，他很脆弱，但被牢牢保护着。
吕布咧嘴笑了，笑得很狰狞，握紧断戟，迈开步子，朝着山坡走去。
一步，两步。
脚步很沉，走得很稳，很坚定，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疯狂的杀意。
天下武道巅峰？
在这些老道人面前，确实不值一提。
但武道巅峰有武道巅峰的骄傲——就算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山坡另一侧，长青道人睁开眼睛。
清玄真人睁开眼睛。
玄冥真人、玉马君、未果老……所有还活着的老道都睁开眼睛。
他们刚才在打坐调息，在恢复真气——虽然恢复得很慢，但至少恢复了一点。
他们看到了吕布，看到了吕布朝着于吉走去，也看到了于吉现在的状态。
“快！”清玄真人第一个站起来。
“一起出手！”
他站得很勉强，腿在抖，但手很稳，双手在胸前结印，手指翻飞，快得看不清轨迹。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空气开始流动，朝着他双手之间汇聚。
气流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有青光透出。
其他老道也动了。
长青道人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符文，符文融入清玄真人手中的漩涡。
玄冥真人祭出一面铜镜，镜面射出一道白光，也融入漩涡。玉马君、未果老、酒尘君……
所有人都在出手，所有法宝，所有真气，所有压箱底的手段，全都汇聚到清玄真人手中。
漩涡越来越大。
青光越来越盛。
最后，漩涡凝固了，能量压缩到极致，凝成了一柄剑。
一柄青色的巨剑，剑身流淌着复杂的光纹，剑尖吞吐着刺目的锋芒。
清玄真人脸色惨白。
这一击抽干了他全部的真气，抽干了他的精血，甚至抽干了他的寿命。
“青云剑诀！”
“杀！”
双手挥下。
青色巨剑激射出去，像一道青色的闪电，刺破空气，刺破夜色，直奔山坡上的那团金光。
剑身拖拽着长长的光尾，光尾扫过的地方，地面裂开，土石翻飞。
剑尖撞上金光，整个山坡都炸开了。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涟漪所过之处，草木化为齑粉，岩石碎裂成沙。
青色巨剑在前进。
一寸，两寸，三尺。
它刺进金光深处，像烧红的铁钎刺进冰块。
金光在抵抗，表面浮现出无数符文，符文旋转，组成一层层护罩。
护罩破碎，再凝聚，再破碎。
但青色巨剑也在消耗。
剑身的光芒在黯淡，长度在缩短，从十丈缩到九丈，再到八丈，七丈……可它还在前进，还在刺，还在撕开金光。
终于，剑尖刺穿了最后一层护罩。
刺进了金光内部。
金光炸开，像被戳破的气球，从内部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飘落。
光点很亮，亮得刺眼，在空中飘了一会儿，才渐渐熄灭。
于吉的身影露了出来，他还在盘膝坐着，头低着，胸口有一个血洞。
血洞不大，只有拳头大小，血从洞里涌出，染红了道袍的下摆。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鬼火，死死盯着清玄真人，盯着那些老道。
“一群老不死的东西……坏我好事……”
清玄回应:“于吉老儿，你我修为相差不大，没有诛仙阵，老夫何惧于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以你的境界，根本成仙无望！你不过是想靠那些金光，强行补全修为，重塑金身，借此闯过天门！”
“只要我们不死，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我们还出手干扰……”
“你今日，必定死无全尸！”
“紫虚，左慈，李意成仙，而你这个谋划人，这个主事者，却身死道消！哈哈哈……”
于吉的脸色变了，那种深藏在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
如果一直被干扰，那他这个谋划者可就真成不了仙，只能眼真真看着左慈他们踏过天门。
几十年的努力，为别人做了嫁衣。
于吉眼神从恐惧变成疯狂，又从疯狂变成一种近乎哀求的恳切。
“难道……难道你们修炼半生，不想成仙吗？”
他指着天空——那里，天梯还在，天门还在，金光还在洒落。
“天梯已成，天门已开，登仙之路就在脚下。”于吉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蛊惑的味道。
“何不与我联手？”
清玄真人没说话。
玄冥真人开口了：“联手？可笑。你觉得我们会信你吗？”
“我谋划这一切，能与乌角他们一起分享，为何不能加上你们！”于吉急切地说。
“只要你们助我，我们大可一起成仙！”
“把你杀了，”清玄真摇头。
“我们一样能跨过天门！”
于吉沉默，脸上的表情消失，只剩下冰冷，死一样的冰冷。
“不识好歹，那就都去死吧。”
说罢，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对着天空，然后猛地一握。
天空中的大阵再次启动。
轰鸣声再起，无数白色光剑从虚空中浮现，一柄，十柄，百柄，千柄……密密麻麻，像一片剑林。
然后光剑落下，速度很快。
那些之前跑远的人，此刻还未跑出战场范围，全部被刺穿。
噗，噗，噗，像气球被戳破，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成百上千的人在几个呼吸间变成血雾。
血雾升腾，飘向天空，飘向天梯。
天梯又开始延伸。
之前未完成的那部分，又开始生长，一级，两级，三级……血雾化作白玉台阶，补全了缺失的部分。
天梯越来越长，越来越完整，从地面一直延伸到云层深处，延伸到那个金色的漩涡缺口。
“快！保护陛下！保护张将军！”
所有老道都冲过去，围成一个圈，把嬴政、张燕、章邯、蒙恬等人护在中间。
他们祭出法宝，撑起护罩，抵挡那些落下的光剑。
光剑打在护罩上。
叮叮当当，像雨打芭蕉。
护罩在颤抖，在龟裂，但还没有碎。
老道们在咬牙坚持，每个人都在吐血，每个人都在消耗寿命，但他们没有退。
因为退了，所有人都会死。
而这时，吕布已经悄然到了山坡半腰，于吉近在咫尺。
“妖人，受死。”
爆喝一声，吕布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于吉。
方天画戟直刺于吉胸口，他此刻正在控制大阵，必死无疑。
“住手！”
却在这时，左慈大声呼喊，抬手对着吕布，轻轻一点。
一道雷电从指尖射出，电蛇很快，快得像光，瞬间就射到吕布身前。
吕布想躲，但躲不了，身体太沉重，反应太慢，电蛇射中他的胸口，直接炸开。
嘭的一声闷响。
“杀了他！”李意嘶吼。
“快！杀了他！于吉不能死！”
左慈咬牙，再次抬手，五道电蛇射向吕布，射向他的头，他的胸，他的腹，他的腿。
电蛇在空中交织，像一张网，罩向吕布。
紫虚道人也出手了，吐出一口气，气在空中化作火焰，火焰化作火鸟，火鸟扑向吕布，张开嘴，喷出烈焰。
三道攻击，同时落在吕布身上。
电蛇撕开皮肉，火鸟焚烧身体，还有无形的力量在挤压，在撕裂，在粉碎。
吕布整个人被光芒吞没，重重的被撞飞，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身上到处是伤。
这一次，他倒下没再起来，经受了三个人的同时攻击。
此时的天梯，已经完整了。
天梯尽头，那个金色的漩涡还在旋转，还在洒落金光。
金光落在于吉身上，落在他胸口的血洞上。
血洞在愈合，金光在填充，在修补。
血肉在生长，骨头在接合，内脏在重塑。但很慢，慢得像蜗牛爬。
于吉看向山坡上的左慈、紫虚、李意，看向那些还在金光里的老道。
“天梯已成。”于吉说，声音嘶哑，但很大声。
“哈哈哈……成仙近在咫尺！”
“道友，老夫先走一步！”
说罢，他转身，朝着天梯走去。
走得很踉跄，走一步晃三下，像喝醉了酒。
但他还在走，还在朝着天梯走，朝着那个金色的漩涡走。
左慈，李意也破开金光，施展遁术，身体沉入地下，又从土里钻出来，出现在天梯的第一级台阶上。
三个人，三个老道，此刻都挣脱了金光，都出现在天梯上。
他们都走得很慢，比于吉还慢，因为他们也在吸收金光——金光还在洒落，还在往他们身体里钻。
他们的身体已经饱和了，已经撑到极限了，皮肤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金光，像随时会炸开的水晶瓶。
但他们还在走。
一级，两级，三级。
“一群蠢货。”清玄真人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妄想吞噬大道之力，你们撑得住吗？”
“走不到天门处，你们就会被撑爆，形神俱灭！”
于吉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冷，冷得像冰。
“至少，我们走过成仙之路，而你们……”
“只会死在这里，终生无望。”
左慈突然开口，声音在颤抖：“快走……我要撑不住了……为什么停不下来……”
他的身体已经鼓起来了，像吹胀的气球，皮肤透明，能看到里面流淌的金色液体，液体在沸腾，在翻滚，在冲击皮肉。
于吉咬牙：“穿过天门，一定会没事的！撑住！”
他加快脚步，手脚并用，像一条狗，在天梯上爬。
爬得很狼狈，很丑陋，但很快。
左慈跟在他后面，也在爬。
紫虚跟在左慈后面，李意跟在紫虚后面。
四个人，四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修道者，此刻像四条丧家之犬，在天梯上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