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我,你知道,我的女儿,莉莉丝。”
伊丽莎白拍了拍小雅的手。
“她甚至继承了埃斯基的大部分东部工业产业,也就是另一个叫做Side1的城市,那里是纯粹的鼠人城市。而且她现在在奥苏安的白塔留学,学习你们精灵的魔法,她能站在阳光下指挥战争,这在整个斯卡文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艾拉瑞安回想起同样是自己的朋友的莉莉丝,的确如此,她还因为莉莉丝和伊丽莎白以为鼠人只是种族习惯和精灵相比有点奇怪呢,没想到是这样。
然后艾拉瑞安接着道,
“那是他强行改变的,那斯卡文本来的比例到底是怎么来的,神明为什么要创造这种畸形的结构。”
“埃斯基私下里跟我说过他的猜测。”
伊丽莎白压低了声音,
“你们知道矮人吗,矮人的男女比例是1比10。”
艾拉瑞安点头,
“白塔的典籍里有记载,这就是为什么矮人的人口增长极其缓慢,他们把女性保护得极其严密,女性虽然会和人结婚,但实际上,通常和她结婚的人不会是她的真正伴侣,她实际上是和另一个人的家族结婚,在他的家族里找到自己最爱的那一个给他生孩子。”
“还记得吗?之前要研究怎么解除这些女孩儿的诅咒的时候,我说过,埃斯基认为,大角鼠,也就是斯卡文的神,它的前身就是矮人的第十三个祖先神,名叫斯卡沃。”伊丽莎白说。
芬丹的眼睛微微睁大,他和艾拉瑞安不一样,那时候没去白塔,张口就是一句,“这是亵渎!”
“历史就是这样。”
伊丽莎白不在乎芬丹的反应,甚至对他这样维护两百年前的长须之战的敌人的样子,感到好笑,只是接着道,
“那个斯卡沃因为性格孤僻,被其他矮人神排挤,然后他非常小心眼,记恨上了其他的矮人神,随后,他只在地下深处活动,只接触那些矿工的好朋友,也就是老鼠,长年累月在地下受到高浓度次元石的辐射和腐化,最后从矮人神变成了现在的大角鼠。”
“埃斯基推测,大角鼠在创造或者说变异出斯卡文这个种族的时候,把矮人那1比10的比例,在扭曲和疯狂的心态下,进行了极端化,直接变成了1比100。”
“他把自己的怨恨和变异,刻在了斯卡文的基因里。”
艾拉瑞安听着这段隐秘的历史,觉得背脊发凉,
“如果,我是说如果。”
艾拉瑞安看着街道,
“如果所有的雌鼠都能像你一样,拥有正常的比例,数量和公鼠人一样多,那斯卡文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吧。”
伊丽莎白看了艾拉瑞安一眼,叹了口气
“殿下,如果您刚才听懂了我关于那些鼠粮的介绍,您就不会这么想了。”
“现在这种畸形的比例,这些只能吃魔法催生草的公老鼠依然每天有几十万被饿死或者在矿坑里累死。”
“如果雌鼠的数量变得和公老鼠一样多,并且拥有平等的地位和消耗能力。”
伊丽莎白指着整座城市。
“粮食危机立刻就会把这座城市炸毁。”
“一千万个正常老鼠需要的粮食,和一亿正常老鼠需要的粮食,这是两个概念。”
“如果真有那么多正常的雌鼠,我们不用打仗,自己为了争夺最后一口谷物就会互相把对方的脑浆打出来,粮食问题,会比今天这种畸形的形态愁上一百倍。”
艾拉瑞安沉默了。
这种生存资源与伦理道德的冲突,远比她书里看到的那些政治斗争要残酷得多。
穿过几条街道,一栋外表类似神庙但更加巨大的砖石混合建筑出现在前方。
大门用高大的雪花石修建,中间挂着飙龙妙影的花香,旁边用震旦文和鼠人符文写着几个大字,伏鸿城皇家理工学院。
艾拉瑞安正想问这个女人是谁的时候,就看到伊丽莎白走到了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你如果是想问那个画像上的女人的话,那是震旦的长公主,飙龙妙影,但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所以抱歉了。”
说着,伊丽莎白走过一个拐角,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把小雅这群恢复了人类形态的女孩们塞进学校里去。
“在当变异鼠人的时候,她们其实经常跟在我身边,我也带她们去工程术士的工坊里听过几节基础的机械课程。”
伊丽莎白看着身后的女孩们,
“现在她们是人类了,不能再去地下城混日子,必须有个正经的学历,以后才能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体面的工作。”
艾拉瑞安对这种教育机构很感兴趣。
阿瓦隆的教导都是在一对一或者小班的神庙里进行的,虽然洛瑟恩也有类似的学校,但她根本没进去过,而白塔那种魔法学校,感觉氛围和这里也不一样。
她们走进学校的大门,来到侧楼的一间办公室前。
木门敞开着,里面堆满了厚厚的纸质文件和一些画着齿轮草图的图纸。
一个带着单片眼镜,头发有些稀疏的人类教员正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羽毛笔飞快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咚咚。”
伊丽莎白敲了敲门框。
教员头也不抬。
“今天的新生注册已经结束了,如果你是来送孩子入学的,请明年春天再来。”
“如果你是来查学分的,去隔壁大楼三楼找书记官。”
“我是来办理入学的,而且我不能等到明年春天。”
伊丽莎白直接走进去,站在桌子前面。
教员放下羽毛笔,推了推单片眼镜,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只穿着华丽长裙的白色雌鼠,以及她身后跟着的一大群人类女孩,还有两个穿着银色板甲的高等精灵。
这奇怪的组合让他愣了一下。
“这位……女士。”
教员试图保持礼貌,毕竟在这里,能穿着这么好衣服走动的鼠人绝非善茬。
“我们预科班今年的名额真的已经招满了,教室的座位连走道都塞满了人。”
“而且,哪怕是预科班,也需要通过基础的识字和算数考试。”
他看了一眼那一百多个女孩。
“这可是一百多个人,她们有任何学历证明或者之前学堂的推荐信吗。”
“没有。”
伊丽莎白干脆利落地回答。
“那就是全都要免试入学了。”
教员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
“女士,这就意味着她们没有任何基础,她们可能要在预科班就读五年,甚至七八年才能跟上进度去考正式的工程院。”
“对其他那些排队等候入学的学生来说,这未免太不公平了。这不合规矩。”
伊丽莎白没有废话。
她从腰间解下一个牌子,直接拍在了教员的桌子上,那块牌子上刻着属于伏鸿城最高统治阶层的徽记。
教员看清了那块牌子,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他立刻站了起来,手都在发抖。
“领,领主夫人。”
“免试,这几天就办好所有的手续。”
伊丽莎白的手指在那块金牌上敲了敲。
“你说没位置了是吧。”
“是的,夫人,确实是物理意义上的没位置了。”
教员擦着汗说。
“没关系,造房子这种事太简单了,建材和人工的钱,你列个单子,直接派人拿着这张条子去伏鸿城地下城的工程部大厅调资金。”
伊丽莎白拿出一张盖章的羊皮纸递过去。
“用这笔钱,再新开四个班,这四个班先把我这边的这些女孩全收了。”
教员的眼睛看着那张羊皮纸,之前的为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喜的光芒。
“明白,完全明白,夫人真是慷慨。”
“新开四个班的话,除了安排您的这些姑娘们,还能空出几十个名额。”
教员的脑子转得飞快。
“我们还能再把城里那一批想进进不来的富家子弟也招进去,这笔赞助费又能给学院的实验室添置两台新的设备。”
自从埃斯基创造了元老院和民意代表大会体系之后,这种靠学习魔法和工程知识就能实打实改变阶级,甚至成为统治阶层一部分的制度,在天离裂土掀起了一场疯狂的读书热潮。
现在的教育资源紧缺到了极点,哪怕是一个预科班的名额,在黑市上都能炒出天价。
“那就是你们学校自己怎么安排的事了,我只要她们明天能坐在有屋顶的教室里。”
伊丽莎白把牌子收了回来。
走出办公室,伊丽莎白有些不理解地摇了摇头。
“这些搞教育的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
伊丽莎白对艾拉瑞安说。
“学校不够,多建几间学校不就好了,只要有石头和木头。”
“哪怕现在老师不够,就让高年级的学生去教低年级的学生,等这批人毕业了,老师不就多了。”
“那如果所有人都毕业了,找不到工作怎么办。”艾拉瑞安看着那些在校园里夹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
“就业不够,就去创造就业,去开新工厂,去修新铁路,去造大炮,实在不想,再减少工作时长呗,这样就能多塞点人进去了。”
伊丽莎白理所当然地说。
“水多了就加面,面多了就再加水,把雪球滚起来,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非要卡在那几个破名额上。”
艾拉瑞安对这种粗暴但又极其有效的管理逻辑感到相当震撼,这和阿瓦隆为了保持长久平衡的发展观念截然不同。
“这种,如果停下来,会崩溃的吧。”
艾拉瑞安轻声说。
“那就一直别停下来。”
伊丽莎白看了一眼远处的港口。
事情办妥后,伊丽莎白带着一行人在校园里参观。
当走到一排建立在山体边缘的实验楼前时,艾拉瑞安发现这几栋楼的外墙上,包裹着一层厚厚的金属。
那不是铁,那金属的色泽暗沉。
“那是铅板。”
伊丽莎白指着那栋楼。
“整座大学里,尤其是这些实验区域,都大量地使用了铅作为隔离材料,门板、窗户缝隙,甚至地下排水管的内壁都涂了厚厚的铅层。”
“为什么要用这种笨重的金属。”
芬丹看着那些厚度超过一尺的铅门。
“因为这栋楼里的教学内容,以及大量的实验器具,甚至连驱动差分机的部分能源,很多都涉及到了次元石。”
伊丽莎白走到一扇关闭的铅门前。
“必须用最严格的隔离措施。”
“不能让人类接触到那种辐射,哪怕是一丁点粉末,人类沾上了也会肉体溃烂,长出多余的手脚,甚至直接变成一滩脓水。”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在城市里大规模使用这种东西。”
艾拉瑞安问。
“人类不能用,但不代表其他种族不能用,这也是为什么地下城和工程术士的核心全都是鼠人的原因。”
伊丽莎白解释道。
“鼠人的肉体和吸血鬼的死灵之躯,对次元石都有极高的抗性。”
“吸血鬼是死人,肉体本就不会再产生变异了。”
“而鼠人,我们在这种高浓度的辐射下,只是会变得容易暴躁,或者肉体发生一些功能性的突变,这种突变大部分时候甚至能用来增加战斗力。所以才能肆无忌惮地进行开发和使用。”
伊丽莎白看了一眼艾拉瑞安。
“不过,根据埃斯基那边之前做的一些残忍的活体实验数据。”
伊丽莎白压低了声音。
“其实精灵也是可以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进入这栋楼里的。”
“精灵。”
芬丹的脸色变了。
“是的,精灵对次元石这种混沌衍生出来的东西,有种奇怪的相性。”
伊丽莎白回忆着那些报告,
“根据那些实验,除非是四神亲自出手,或者是至少大魔级别的存在把混沌的腐蚀直接灌进你们的身体里,否则不管是吸入还是接触次元石,精灵绝不会出现诸如长出触手、多生出一只眼睛这种肉体变异。”
“这是好事。”
芬丹说。
“别急着下结论。”
伊丽莎白冷笑一声。
“代价是,次元石的所有腐蚀效果,会百分之百地作用在精灵的精神上。”
“你们不会变成肉块,但你们的信仰会崩塌,性格会扭曲。”
“一个高尚的学者可能会变成一个嗜血的疯子,一个纯洁的祭司可能会去崇拜色孽,你们只会发生精神变异。这和鼠人正好相反,鼠人只会出现肉体变异,脑子里该想什么还是想什么,不会出现纯粹因为辐射导致的信仰改变。”
艾拉瑞安听到这里,连退了两步,离那栋铅板大楼远远的。
“这太可怕了。”
她连连摆手。
“我想我还是不要进去参观这些实验室了,这种精神上的扭曲比长出触手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芬丹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刚才真怕这位什么都想看的公主突然要求进去瞧瞧那个什么次元石。
“明智的选择。”
伊丽莎白转过身,向着学校的出口走去。
就在她安排完“女儿”们的入学的同时,尚且还不叫葬船坟场的葬船坟场。
海面上那场三方势力对亡灵的绞杀战已经彻底结束了,水都舰队的铁甲舰带着被划破的装甲和消耗一空的弹药舱,正在全速向东方撤离。
卡哈赫的黑方舟也因为祭坛能量的枯竭,收起了那些黑魔法的屏障,顺着另外一股洋流退向了深海。
高等精灵的龙舰在确认了亡灵没有越过他们设立的封锁线后,也拖着疲惫的船身返回了附近的哨站。
喧嚣过后,那片海域重新恢复了死寂。
紫黑色的死亡之风依然在海面上方盘旋,虽然浓度被轨道平台的那一轮激光扫射驱散了许多,但底层的空间壁垒那道裂缝并没有闭合。
一艘断成了两截的矮人青铜战舰的残骸,在水面上无力地浮沉。
海底深处,那些被炸碎的骨骼和木板受到那股无法抗拒的引力牵扯,再次开始缓慢地拼凑在一起。
风停了。
波浪也在渐渐平息。
只有那个巨大的紫色漩涡,像是一只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
它将永远留在这里,成为航线上致命的噩梦。
在这个生与死的边缘,船长们的手册上,将被永久地增加一条用红色墨水标注的禁区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