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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中世纪崛起 > 第一一九八章 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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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查德微微颔首抬眼看向亚特,那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复杂神色。

“亚特伯爵,”理查德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亚特,“你应该知道,你提出的条件与巴黎宫廷提出的要求相差太多。”

他转过身,逆光中的面容看不太清表情,但声音却卸下了那份矜持的冷意: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顿了顿,“明日,我会正式答复你。”

亚特站起身,抚胸致意:“那我们就在宫廷静候理查德大人。”随即亚特转身离开。

走廊里寂静无声,厚实的地毯吞没了他的脚步。他走下楼梯,穿过前厅,踏出旅馆大门,接过侍卫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朝着宫廷的方向赶去……

…………

第二日正午,当理查德受邀再次踏入宫廷大殿时,早已等候在此的几位大臣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他。

与前两日离开时的愤怒不同,理查德步伐从容,眉宇间那股冷峻的寒意已然消融大半。他行至殿中,向铁座上的侯爵躬身行礼,举止依旧优雅。

理查德直起身时,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立于重臣队列中的亚特,两人视线交汇,不过一瞬,便各自移开。那一瞬的交流,旁人无从察觉,却已足够。

随后的商讨,进程之顺利,出乎大殿上众人的意料。

理查德没有再提割让隆夏领的事宜,赔款数额从两百万芬尼直降至五十万。

关于克里提的处置,理查德接受了“贝桑松处置、法兰西代表全程监督”的方案,甚至主动提出,若勃艮第方面认为立即处决可能刺激隆夏领旧部,可酌情延迟。

这份“通融”让几位勃艮第重臣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公开致歉的国书,双方在措辞上进行了细致的磋商。理查德放弃了“认罪书”式的表述,同意以“沉痛哀悼、自责、承诺杜绝再犯”为核心内容;勃艮第方面则接受在国书中明确提及“对法兰西国王陛下及王室深怀歉意与愧疚与歉意。

一时间,大殿内的气氛,从前日的冰点逐渐回暖,甚至开始流动着某种奇特的、近乎和谐的空气。

其他几位大臣起初还保持着高度警惕,生怕这是理查德设下的新陷阱。他们紧绷着神经,逐字逐句地审视着对方退让的每一寸阵地,试图从中嗅出潜在的毒药。

然而,随着谈判的推进,理查德非但没有“反扑”的迹象,反而在一些细节上主动做出更有利于勃艮第的调整。到协议框架基本敲定时,这些大臣们脸上的警惕已渐渐化为惊愕,而惊愕又缓缓融解为一种难以言表的……感激。

“理查德大人,”宫廷首相在最终确认条款后,主动起身,向这位曾被视为“施压者”的特使微微躬身,“您今日所展现的宽容与远见,令勃艮第上下万分感佩。这绝非轻易能做出的决定,其中必有您的斡旋与担当。请接受我们诚挚的谢意。”

理查德闻言,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矜持的平静,只是微微颔首:“宫相大人言重了。我不过是奉国王陛下之命,寻求一条既能告慰亲王殿下英灵、又能维护两国长久和平的道路。贝桑松所展现的诚意,是达成此协议的基础。”

铁座之上,格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一直攥着扶手、指节泛白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他郑重地宣布:“既然如此,那么具体条文,交由宫相和高尔文大人两位与特使团队进行磋商。”

“谨遵侯爵谕令。”众人齐声应道。

…………

当理查德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阳光下时,大殿内那层无形的冰壳,仿佛也随着他的离去而彻底碎裂。几位压抑许久的大臣终于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这位巴黎特使……竟能退让至此,实在出乎意料。”

“五十万芬尼,这比我们之前预估的最坏情况好太多了!我还以为至少要一百万……”

亚特听着这些低声的议论,面上毫无波澜。他垂眸整理着案几上散落的文书,仿佛那些赞誉与猜测都与他无关。只有身旁的高尔文注意到,他将其中一张写满数字的草稿缓缓对折,收入怀中。

右侧那列象征“理想达成”的条目,此刻已在今日的协议框架中,逐一变为现实。

高尔文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轻轻拍了拍亚特的手臂,动作极轻。随即,他转身与宫廷首相商议起草协议的具体安排,神色从容,仿佛这一切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

当亚特离开时,阳光依旧炙热,将宫门外广场上的每一块石板都晒得微微发烫。他驻足片刻,随即翻身上马。街巷间人声渐起,商贩的叫卖、孩童的嬉笑、车轮辘辘——这座都城,似乎直到此刻,才终于从那场延宕多日的暴风骤雨中,窥见了一线云开日出的轮廓。

真正的协议尚未签署,法王的最终态度犹未可知。但至少,在这六月明媚的阳光下,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

翌日下午,贝桑松的阳光已褪去正午的炽烈,染上一层温润的金黄。

亚特带着伯爵卫队策马来到理查德等人所在的那家旅馆前,亲自登门拜访。

侍卫通禀后,理查德随即让他请亚特上楼小坐。

当房门再次打开时,理查德看向门口,道:“亚特伯爵再次登门,倒让我有些意外了。”他随即放下羽毛笔,示意侍卫斟酒。

亚特上前几步,告诉理查德:“今夜我在城西府邸设宴,想请伯爵大人赏光。这几日多有叨扰,该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了。”

理查德挑了挑眉,目光在亚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中读出更多的意图。

“……只是赴宴?”理查德晃着杯中酒液,似笑非笑。

亚特直言:“只是赴宴,不谈其他。”

理查德凝视他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卸下了最后一丝矜持与戒备。

“好。既然亚特伯爵盛情,我就不推辞了。”

他顿了顿,侧首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告知路易男爵,让他与我同去。另外,克莱蒙、老韦尔内也随行。”

这些都是他自巴黎带来的心腹幕僚与护卫长。

这是信任的表示,亦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尊重。亚特既然敢单独赴会登门相邀,他便敢带着核心随从踏入对方的府邸~

…………

入夜,城西威尔斯伯爵府邸。

白日里透着些许肃穆的建筑此刻被烛火映照得通明,看上去柔和了许多。暖黄的光晕铺满青石台阶,将威尔斯家族的狼啸纹章照得格外醒目。

庭院里早有仆从洒扫侍立,廊道间穿梭着捧着银盘酒器的侍者,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香料的热烈气息与美酒的醇厚。

府邸大厅内,长桌上铺着崭新的亚麻桌布,错落摆着银质烛台、时令鲜果、盛满坚果与橄榄的瓷盘……

府邸大门外,亚特身着深蓝色绣银丝线常服,站在府邸门廊下,亲自迎候。

当理查德的马车在门口停稳,他上前几步,抚胸行礼,姿态从容而庄重:“理查德大人,欢迎您的到来。”

理查德踏下马车,简单一番寒暄后,便随同亚特一道进入府邸。路易男爵及几位法兰西随从跟在两人身后。

起初几人还带着惯有的谨慎。但当他们踏入烛火通明的大厅,看到罗伯特神甫温和的微笑、汉斯与杰森难掩精悍的身姿、以及早已在厅中等候的宫廷新贵——菲尼克斯时,便慢慢放下了戒备。

高尔文因政务缠身稍晚才到,他一进门便向理查德致意,两人寒暄数语,气氛平和。

宴会并无刻意的繁文缛节。乐声悠扬,美酒盈樽,菜肴一道道呈上——烤乳羊、香料炖鹿肉、南境运来的鲜鱼、蔬果烤制的派饼,每一道都分量扎实、滋味醇厚,恰如亚特本人的行事风格。

理查德坐在亚特身侧的主宾席,品尝着产自南境山谷的威尔斯啤酒,眼中流露出意外之色:“这酒……竟比我在巴黎喝过的最好的啤酒还要更胜一筹。南境竟有这样的佳酿?”

亚特笑道:“这是我山谷领地用今年新收的粮食酿造的。理查德大人若喜欢,明日我让人送两桶到旅馆。”

理查德没有推辞,举杯道:“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哈哈哈……”

“来,让我们敬理查德大人和诸位从巴黎远道而来的客人一杯。干杯!”

“干杯!”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路易男爵与菲尼克斯不知何时已从剑术聊到各自经历过的战事,言语间多了几分同为军旅中人的惺惺相惜。汉斯和杰森与理查德那几位心腹幕僚围坐一隅,不知谁开了头,竟聊起各自曾经在边境驻防的种种逸闻,笑声时不时传出。

罗伯特神甫则与理查德那位随团顾问——一位沉默寡言却学识渊博的本笃会修士——用拉丁语探讨着某部早期着作的版本问题。

亚特意态松弛,不时与理查德对饮,聊起南境的土地与气候,聊起山谷领地的鹿群和森林,也聊起巴黎的塞纳河与左岸的书商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