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家三长老身形高挑如竹竿,身着蓑衣,头戴斗笠,单手持一柄环首刀,刀长三尺,刀柄环首系二尺红绫。
一路飞驰而来,绫巾在大雨中猎猎翻飞,如一道血红闪电。只见身影一闪,如同鬼魅出现在齐人羡面前,双手握刀,一招铁索横江力沉势猛,抢先出手。
“卑鄙!”
齐人羡怒喝一声,双手仓促结印,先前强行催动本命剑诀,导致经脉有损;连番大战无暇休息,导致元炁枯竭;赖以成名的宝剑赤霄被韩家强取豪夺,如今连件趁手的兵器都没有,又被战王旗压制了三成战力,前程种种遭遇,最终导致形势危急绝不容乐观。
只听“嘭”一声脆响,仓促凝聚的护体冰盾应声爆裂,冰屑混着雨水溅在脸上,她的眼里灰暗无光,充满绝望。
环首刀直逼齐人羡咽喉而来,眼见身首异处,齐人羡猛地向后仰头,腰身拧成一张满月弯弓,一招“鸽子翻身”险之又险避开刀锋,脚尖如电,踢向三长老握刀的手腕,连消带打的身法妙到毫巅。
三长老浸淫刀术整整五十哉,刀法炉火纯青。手腕一翻反手握刀,刀身顺势变化,巧妙避开踢来的一脚,反手一刀斜劈直下,刀刃擦着齐人羡大腿划过,带起一道血箭。
鲜血浸透齐人羡的衣袍,闷哼一声,脚下踉跄,捂着受伤的大腿,半步不退。三长老得礼不饶人,脚踏罡步,刀势大开大合颇有名家风范。他的刀无任何花哨可言,招招直奔要害,一刀快过一刀,令人防不胜防。
环首刀在他的手中仿佛拥有生命,劈、砍、撩、刺、扫刀势连绵不绝如长河奔涌,刀气纵横,周围的雨水统统搅成水雾。
二尺红绫在水雾中上下飞舞,晃人眼目,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长虹贯日,每次挥舞必有一道致命寒芒。
齐人羡一人左突右支苦苦支撑,狼狈不堪。凭着三十年来风里来火里去的除妖生涯,所磨砺出来的扎实身法不断闪避,无奈三长老刀法精纯,刀刀直逼要害,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越来越迟缓。
刀气划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衣摆滴落,脚下虚浮,她却始终未退半步,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墙,护住身后尚在调息的孙儿。
哪怕多撑上一息,孙儿便多一分生机。
只要徐子麟能逃出升天,豁出一条老命又有何妨?
大长老韩斌静立在侧,双手背负作壁上观,在他眼中这场厮杀已分高下,胜负即将揭晓,已不需要再出手了。身为长老会第一大长老,身份何其尊贵,不屑与人联手围攻一位濒临死亡的女子,此等行径在他看来有失身份。
况且以他之见,三长老一人足矣应对,若连一个快油尽灯枯的女子都拿不下,还有何颜面高居执行长老之位。
“齐人羡,去死吧!”
三长老嘴角露出一抹狞笑,刀势再快,手起刀落劈出三道刀气,成品字形封死齐人羡所有退路,避无可避,她只能咬牙举起双臂,以血肉之躯硬扛。
“噗!”一声轻响,刃口深深嵌入左臂,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齐人羡面色铁青,咬紧牙关未发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刀气震荡伤及五脏六腑。
重伤之下不退反进,冲上前去,臂膀狠狠撞上三长老胸口,仰头一记头槌,砸得三长老双眼直冒金星,以命搏命近身缠斗,誓死守护徐子麟。
三长老千算万算,未料到她竟会悍不畏死,撞得倒退一步,斗笠掉落在地,露出一颗油光程亮的光头,不仅头发没了,眉毛、胡子也没了,圆滚滚活像一颗剥了壳的鸡蛋。他天生五行缺水毛发稀疏,平日里总是带着斗笠遮掩,而今真相大白顿时恼羞成怒,抽出环首刀,对准齐人羡心口狠狠刺了下去。
“死吧!”
刀快如闪电,势大力沉,齐人羡已避无可避,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不舍。
“子麟,奶奶只能陪你到这了……”
眼看着刀锋刺入心口,说时迟那时快,盘膝不动的徐子麟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精光隐现。
“缩地成寸!”
秘术发动,脚下浮现一片深奥难懂的符文,子麟一跃而起紧紧抱住祖母,符文消散,二人凭空消失不见。三长老的刀失了准头,刀尖刺入虚空,只带起一片冰雨。
方才片刻的调息,徐子麟并没有去尝试冲破已封禁的饕餮之力,而是将体内仅剩的一丝神力(太阳神石),全部灌注到脚下,通过短暂蓄力勉强发动缩地神通。
貌似简单的选择,却藏着多年以来争斗的经验与智慧。
面对三位御前八品除妖师联手,徐子麟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亦难已取胜,何况还有战王旗的领域压制,思虑再三,只能选择施展缩地成寸,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也是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一旦失手,二人必再劫难逃。
“废物!是你让他们跑了!”
三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猛地转身,对着大长老韩斌怒吼。
“为何不出手?只要与我联手,他们插翅难飞!若主上怪罪下来,你难辞其咎!”
韩斌脸色阴冷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一生纵横天下,只听命于除妖堂堂主一人,何时受过如此“礼遇”,一韩家家奴凭什么在他面前大呼小叫,此次追杀失利就是无能的表现,齐人羡已无任何反抗之力,本可束手就擒随意拿捏,却非要致人于死地。
无非是这个家奴想刻意表现,在主子面前邀功领赏。
“老夫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这异姓家奴指手画脚,有战王旗在,量他们绝逃不出伏牛山,若有本事就去追。”
三长老闻听此言如鲠在喉,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确异姓人在韩家几乎没有任何地位。
大长老韩斌乃韩家嫡系,江湖上成名久已,一手无量双掌难逢敌手,以实力而论自己绝非此人对手,形势比人弱不得不低头,狠狠一跺脚,愤恨的将环首刀直插入地。
雨夜里,二人争锋相对,空气中弥漫着压抑。
彼此的指责像一根尖刺,深深扎进二人心里。
不信任的种子已悄然埋下,长老堂看似铁板一块,裂开一道难以弥补的裂痕。
韩斌望着徐子麟消失的方向,眼底杀意更浓。
“徐子麟,齐人羡……你们绝对逃不掉,老夫必将尔等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