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身着玄色长袍,须发皆白,身形佝偻,腰系长绳配八枚精金铜钱,一眼便知,皆是御前八品除妖师。他们立于山头周身炁息鼓荡,周身萦绕着一股与黑煞截然不同的凶煞之气,将滂沱大雨逼迫三尺开外,滴雨不沾。
除妖堂等级划分森严:御前六品可任分堂堂主,达御前七品者入长老院成客卿长老,唯有御前八品以上除妖师,炁海外放天地贯通者,升任长老院执行长老。执行长老已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各个身怀绝技,随便拿出一位,剿灭一方势力绝不在话下。
齐人羡待抬头看清对方容貌,瞳孔收缩,顿时面无血色,眼中只剩绝望。
长老院执行长老人数不多,全部加起来不足一十六之数,来者大长老韩斌实力稳稳排进前五之列,更为棘手之是,其余二位长老均出自韩家,乃韩昆一手提拔的心腹。
今日三人连诀而动,摆明了是要斩草除根,不留活口。
山巅之上,大长老韩斌脸上沟壑纵横如刀,目光冰寒刺骨像一柄出鞘利剑,扫过徐子麟与齐人羡,眼底不起波澜,唯有纯粹杀意。抬起手臂虚空一握,一杆丈许高的血色大旗凭空出现,一招“举火燎天”式,高高举过头顶,大旗表面厚重如革,仿佛浸透百年风雨,沉甸甸垂落在地,只在风起时扬起一角,露出旗帜上如刀刻斧凿的“战”字。
“孙儿,快闭眼,万万不可看旗!”
齐人羡声嘶力竭一声大喝,紧闭双眼,探出手挡住徐子麟双眼,可惜慢上一步,徐子麟只望了大旗一眼,顿觉天旋地转,五内翻腾。一股来自上古洪荒的气息爆发,比体内饕餮煞气更为狂暴,压得徐子麟几乎喘不过气。
灵兽夫诸也感到致命威胁,琥珀色的瞳仁直勾勾盯着战旗,深陷其中难以自拔,突然跪倒在地,好似没了力气,徐子麟、齐人羡二人翻身滚落在地。
刹那间,耳边徒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喊杀,战鼓擂动,眼前密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片焦土遍野的古战场。
残阳似血,尸骸如山。
战场上巨大的骸骨随处可见,漫山遍野的巫族斗士从地平线发起猛烈冲锋,如一片黑色浪潮席卷大地。巫族身高九尺,青面獠牙,披挂兽皮,肌肤在残阳的照耀下,散发着古铜色光泽,他们手中石斧滴着鲜血,脚下血水蜿蜒成河,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广袤平原,两军对垒。
战场对面立有一汉子,披头散发执一杆大旗,他身后是数千人族勇士,眼里涌动着复仇的怒火,高高举起石刀与木盾,气势丝毫不输巫族,哪怕在巫族斗士面前,身材是如此矮小,足足矮上一大截。领头的汉子血水早已将战袍染红,直面数以万计如潮水涌来的巫族斗士,毫无畏惧,高举大旗向巫族发起反冲锋。
一场惊天大战开启。
开战即是决战,毫无花俏可言,双方比拼的除了蛮力便是勇气,旷野上战旗飘扬,汉子一马当先杀敌无算,战旗已染成暗红色泽。
人族在抗争中倒下,巫族在不甘中死去,为了种族繁衍生息,不论对错,只有背水一战。
“孙儿,醒醒,快醒醒!”
齐人羡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一遍遍地在耳边回响。徐子麟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额头冷汗淋漓,汗水浸透衣背。
古战场的幻境太过真实,犹如亲身经历,直到如今,耳边战士的嘶吼咆哮尚在回荡,肌肤仿佛还能感受到石斧劈砍的劲风。
见孙儿终于醒来,齐人羡悬着的心算是落下,一把搂住孙儿,后怕的止不住颤抖。
在她执掌除妖堂期间,亲眼见证过无数修为高深的修士,只见战王旗一面便神魂崩溃,成了旗下亡魂。
徐子麟能从幻境中挣脱出来,在齐人羡看来,简直就是天大的奇迹。
可她不知道,从来没有奇迹。
徐子麟缓缓坐定身子,眼观鼻,鼻观心,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他之所以可以醒来,靠的绝非运气,而是这些年无数次磨砺出的坚强意志,刻入神魂守护家人的执念。
从青邱大兄向死而生的舍命锻魂;再到吸纳太阳神石灵魂割裂后的重生;最后九死一生收服饕餮神魂,每一步皆凶险无比,稍有差池必万劫不复。
曾经的往事,徐子麟从未向祖母提及,怕她伤心,也怕她心痛。
“奶奶,我没事,休息片刻就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齐人羡喃喃自语,紧紧拽着孙儿不松手,仿佛手一松,孙儿的魂就会被战王旗无情勾走。不远处的灵兽夫诸,眼神涣散无光,瘫倒在地一动不动。
大长老韩斌见徐子麟安然无恙,眉宇间浮现三根黑线,眼中诧异之色渐浓,自掌管战王旗以来,从未发生过有魂魄摄入旗中,不受杀气影响丧心病狂,且分毫无损的全身而退。
“大长老,此子身上定有古怪,想必是得了防御神魂的灵宝,否则以他小小年纪,就算自打娘胎里开始修炼,神魂绝不可能如此强大,待我上前去试他一试!”
大长老一把拦住五长老,神色及其凝重。
“老五万万不可轻敌,对方已连破两阵,虽不知韩浩等人是死是活,想必是凶多吉少,你我此次奉旗,当以护旗为重,这样我带三长老走一趟,你留下看守战王旗,想来我二人联手,就算叛徒齐人羡恢复,也足以应对。”
大长老韩斌向来以稳重着称,否则也难以坐享高位。他握紧旗杆往地上一插,“咚”一声沉闷巨响,似敲击在人的心上。
血色大旗稳稳立于山巅,一股无形波纹以战旗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子麟只觉丹田猛地一沉,破损的元婴又现几道裂痕,下意识地想调动饕餮黑煞,却发现狂暴无比的力量,像被关进了铁笼的野兽,左冲右突,却始终无法挣脱牢笼。
“不好!战王旗封禁气机!”
齐人羡吓得脸色煞白,声音透着彻骨绝望,挣扎站立起身,将孙儿紧紧护在身后。
“战王旗乃天下一等一的凶物,一旦祭出,封禁十里之内的所有气机,领域内执旗者实力不受半点影响,而所有对手的实力压制三成。此消彼长之下,从古至今无人能在战王旗下正面取胜。”
话音刚落,大长老韩斌脚下一点跃下山头,另一位长老紧随其后。
“叛逆齐人羡,老夫劝你乖乖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