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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三天早上。

天才蒙蒙亮,龙虎山上的晨钟还没敲响,天师府里里外外的道士已经陆续起来了。

山里的空气带着草木和露水的清气,钻进鼻子,比城里不知道干净多少倍。

这习惯在道门里修行的人,大多保持了多年。早课是道士的日课,不管在哪门哪派,不管什么日子,天一亮就醒,洗漱穿衣,各自找地方诵经打坐。

天师府前院的院子里,几个道士站在廊下,面朝东方,闭目吐纳。

东厢台阶上,一个老道士盘膝而坐,手里掐着诀,嘴里低声念着经文。西厢走廊里,两个不同门派来的道士碰了面,互相打了个稽首,道声“福生无量”,便各自找地方坐下。

西厢的一间客房里,林德厚跟林顺生也起来了。林顺生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眼窗外,天还蒙蒙亮,院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他打了个哈欠,穿好道袍,跟着父亲出了门。

林德厚在院子角落找了个地方,面朝东方,闭目凝神。林顺生站在旁边,也跟着念。跟着父亲修行多年,耳濡目染,倒也有几分模样。林德厚没管他,自顾自念完一遍。

他睁眼的时候,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昨天傍晚到的,天师府前前后后住满了人,来自各门各派的道长少说也有两三百。

早课结束,林德厚带着儿子往前院走。刚拐过走廊,迎面碰上一个中年道士,正是正一派南昌万寿宫的李明远,前天半夜打电话通知他的那位,昨晚两人已经先行会过面了。

“林师兄。”李明远快步迎上来,打了个稽首,“昨晚休息得好吗?”

“挺好的。”林德厚回了礼,“昨天到了事情多,还没来得及跟你好好道谢。”

“师兄客气了,都是正一派的人。”李明远笑了笑,看了眼他身后的林顺生,“这位是?”

“我儿子,林顺生。”林德厚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顺生,叫师叔。”

“师叔。”林顺生规规矩矩打了个稽首。

李明远点头打量了他两眼:“好。你们父子俩一起来的?”

“嗯,带他出来见见世面。”林德厚说,“我在镇上待太久了,门里的人一大半都不认识。要不是你昨天带我认了几位,我连招呼都不知道该怎么打。”

李明远摆摆手:“正常,师兄离门多年。走,我带你们去用早膳,顺便给你介绍几位。”

三人往前走。路过前院时,李明远指着廊下几个聊天的道士,压低声音给林德厚介绍:“穿深蓝道袍的,是茅山派的周成道长,周掌教的师弟。”

“旁边那个年轻的,是武当山玄真道长的弟子,叫陈理。院子里白头发那位,是终南山来的散居道士,姓刘,在终南山上住了几十年了。”

“连茅山和武当都来了人?”林德厚脚步微顿。

“何止。”李明远声音压得更低,“这次能来的各派掌门几乎都到齐了。有些在山上闭关多年的老修行,也破了例。昨天晚上我数了一下,光外省的执事道长,就不下一百位。”

林德厚心里那根弦又紧了紧。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脚下却慢了下来,忍不住多看了那几位道士几眼。

他离开道门太久了,这些名字只在早年听过。从罗浮山回来后,他回了镇上,天天给人算命看风水,跟道门越走越远。

要不是这次李明远特意打电话,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这种场合。

李明远领他往一位老道士面前走去。老道士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粥,正慢悠悠喝着。

“陈师叔。”李明远打了个稽首。

陈广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身后的林德厚,点头:“李师侄。”

“师叔,这位是林德厚林师兄,正一派的火居道士,从潮汕过来的,在罗浮山授过箓,后来回了老家,多年没跟门中来往,这次特地赶来。”

陈广玄上下打量了林德厚一眼,微微颔首:“林师侄。”

“陈师叔。”林德厚态度恭敬地回了礼。

李明远又指着林顺生:“这是他儿子,跟着学了多年命理,还没授箓。”

陈广玄看了林顺生一眼,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他把粥碗搁下,又多看了林德厚一眼:“火居道士,日子清静。”

林德厚笑了笑:“清静是清静,就是离道门远了。”

陈广玄没再接话。他心思全在今天的大会上,旁的提不起兴致。

李明远也看出来了,没多打扰,领着父子俩继续走。

早膳用完,天已经大亮。日头爬过龙虎山的山脊,金光照在琉璃瓦上,整座天师府像是镀了一层暖色。

道士们陆续往正殿前聚拢,廊下、院子里、天井边,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的道袍,低声交谈的声音嗡嗡地连成一片。

林德厚带着林顺生在靠边的位置坐下。林顺生头一回见这种场面,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林德厚拍了下他的膝盖:“坐好,别乱看。”

林顺生收回目光,老实坐着。

正殿的门缓缓推开。张明诚从殿内走出来,身后跟着各派掌门。底下几百个道士齐齐起身,朝台上行了一礼,齐声喊:“天师!”

这一声叫的不只是龙虎山天师府的天师,更是道协的会长。道门上下,无论哪门哪派,见了张明诚,都得尊一声“天师”。

张明诚往前走了半步,抱拳回了一礼:“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我张明诚,感激不尽。”

底下有人应了一声“福生无量”。

张明诚站在殿前的台阶上,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几百双眼睛盯着他,等他给一个交代。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相信很多道友有些疑惑,为何今日要开启道家大会。”

台下安静下来。

“我也不卖关子了。前段时间各门各派自查的事情,大家想必都知道了。”

张明诚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而今日把各位请来,不为别的事。”

他停了一拍,像在掂量这四个字的重量。

“只因为我龙虎山天师府......发现了洞天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