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诚道长今年七十一岁,是龙虎山天师府正一派第六十七代传人,也是中国道教协会的现任会长。
他住在天师府后堂一间简朴的厢房里,几十年来保持着亥时入睡、卯时起床的习惯。
今夜他已经就寝,正在睡梦中,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张明诚睁开双眼,夜里漆黑一片,他起身打开电灯,接起电话。
“喂,哪位?”
“张会长,我是周明远,国家应急事务办公室的。”
“周主任?”张明诚显然认识这个名字,语气里的睡意消退了一些,“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周明远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张会长,有件事,想跟你请教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等着什么不太寻常的问题。
“我想问问,你们龙虎山,有没有修仙者?”
张明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不大,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胡闹时的宽容:“周主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啊。我活了七十一岁,在道教协会也干了三十多年,从没见过什么修仙者。”
“周主任,你是不是最近网络小说看多了?还是看了什么短剧?然后收到影响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没有?”
“没有。”张明诚的语气很确定,“至少我活到七十一岁,没见过,也没听任何可靠的同行说起过。我们道教的修行,归根到底修的是精神力量。修身养性,强身健体没问题,说到底我们还是正常人类,如果你问我龙虎山有没有法术,那是有的,毕竟我们修行的就是一种精神能量。”
“但你要是问有没有类似能腾云驾雾的能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温和的无奈:“那我只能劝你少看那些玄幻剧,毕竟,那些都是神话传说。”
周明远听完,没有立刻反驳。他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张会长,我不看玄幻剧。我这边刚收到一些东西,科学解释不了,我也找不到别人问。我发给你看看,你看完,再回答我一次。”
周明远挂了电话,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两个加密文件传输了过去。
千里之外,龙虎山嗣汉天师府后院的厢房里,张明诚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接收提示,皱了皱眉。
不是?这小子,来真的?
见状,张明诚点开第一份文件,文件里,是一份卫星影像视频。
画面是卫星影像拼接而成,时间跨度只有几分钟视频,上面还标注着各种各样的参数跟数据。
一开始,东海上空一片漆黑。然后某一点开始出现异常——细微的光斑、微弱的红外热信号。接着那个光斑开始扩散、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范围越来越大,像一个无形的巨手在搅动云层。
最终形成了一个直径近100公里的螺旋云旋。
边缘锐利如刀切,中心一个漆黑的空洞。云层内部温度持续攀升,红外色谱从深蓝到亮红到刺目的白。画面右下角叠着一行实时数据,能量峰值不断跳动,旁边注解着:形成速度之快,规模之大,超乎历史登记。
张明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盯着那个气象,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个形状,这个形成速度......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书柜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翻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书页已经发脆,边缘有些虫蛀的痕迹,他用手指轻轻翻开,翻到某一页,停下了。
那是明代正德年间,龙虎山一位高功道士手绘的“劫云漏斗”示意图。
墨线勾勒的螺旋,云层旋转的方向,中心漏斗的开口角度,云层的凝聚速度——跟屏幕上那个卫星画面,几乎一模一样。
“这......该不会是巧合吧?”
张明诚的手有些发抖。
他看了很久,才放下书,重新拿起手机,打开了第二段视频。
画面一黑,然后亮起来。
高空俯拍,那是一片平静的海面,几秒过后,一个黑点从海面上划过,视频瞬间放慢,放大,很快,一个御空飞行的人影出现在视频中间。
他从画面左端平移到右端。
姿态从容,双臂垂于体侧,躯干微微前倾,轨迹是一条绝对平直的线。没有任何颠簸,没有任何摇摆,没有任何可见的支撑或推进。就是一个人,在空中,从这边飞到了那边。
视频结束。
张明诚把视频反复看了三遍。第一遍,他在确认是不是特效。第二遍,他在看那个人的飞行轨迹有没有剪辑的痕迹。第三遍,他只是盯着那个人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
七十一年的认知,在这一刻,像一面墙一样,出现了一道裂缝。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龙虎山学道,师父跟他说过一句话:“天师道传了千年,有些东西,信则有,不信则无。但你不信,不代表它不存在。”
他当时以为师父说的是鬼神之事。
现在想来,师父说的,可能是别的什么。
张明诚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回了周明远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周主任。”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像是说话的人突然老了十岁,“那两段视频,我都看了。看了不止一遍。”
“然后呢?张会长?看完之后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周明远问。
“周主任,你确定这视频是真的?”
“是真的。这是卫星视频,就在刚刚拍的,我作为国家应急事务的办公室主任,不至于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张明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主任,我们龙虎山没有修仙者。”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这辈子都没用过的语气——敬畏,夹杂着自我怀疑。
“但是,这世界上现在应该是有了。”
周明远在电话那头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你能确定?所以说,这个人真的是修仙者?”周明远问,声音很稳,但细心听,能听出他也在控制着什么。
“我确定。”张明诚说,“龙虎山秘档室里,有一本明代正德年间的高功道士手抄本,里面画了‘劫云漏斗’的示意图,跟你们卫星拍到的劫云气象完全吻合。那本手抄本记载的是——天劫。”
他说到“天劫”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念一个他从来不相信、但此刻不得不相信的词。
“另外,道教典籍《钟吕传道集》里写,‘真气充盈,可御气而行,随心意所至。’这句话,我也一直以为是古人的夸张,今日一见,才知道是我孤陋寡闻。”
“天劫?”周明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天劫。”张明诚说,“道家典籍里记载,修仙者从筑基期突破到金丹期,要经历第一次天劫,即一九小天劫。天劫降临时,会引发天地异象,云层汇聚,雷暴降临。渡劫成功,则金丹大成;渡劫失败,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他顿了顿,又说:“从视频来看,这很显然是对方渡劫形成的劫云,如果没猜错的花,对方此时应该正在渡劫。”
“能确定吗?”
“我确定。”
张明诚苦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周主任,你知道吗?我从小在龙虎山长大,听过的传说、看过的典籍,比任何人多,你们听说过的神话传说,都是我听剩下的。”
“但我不信,从来没信过。就是因为知道的越多,所以我才越肯定,我以为那都是古代道士的想象,是笔墨纸砚编出来的神话。”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
“但刚才,我看到那段视频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那些典籍,不是编的。”
周明远没有接话,他能听到张明诚话语里的那层东西——那是一个老人用一辈子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短短几分钟内,被砸碎的声音。
又过了好一会儿,周明远问:“那你能不能判断,对方是什么境界?”
张明诚想了想,说:“不确定,最少也是筑基,筑基突破金丹才需要渡劫,而且渡过了之后,对方就是金丹,周主任,我说的是最少。”
“金丹期……很强吗?”
“周主任,你知道金丹期意味着什么吗?”张明诚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隔墙有耳,“金丹修士,随手一击,开山碎石。在凡人眼里,那就是神仙之境。”
周明远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听着。
“而且,金丹期只是开始。”张明诚补充道,“再往上,元婴期、化神期、炼虚期……每一个境界,战力都是几何倍数增长。如果对方真的是金丹期,那还好,但如果是元婴期以上......”
“以我目前所了解的信息,那对方几乎可以说是无敌的。”
“这么强?”周明远听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超人类,要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