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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00:20,刺耳的一级战备警报撕裂了机场的寂静。

值班室里,和衣假寐的刘锐猛地睁眼。

他几乎是弹起来的——三十秒钟,从床铺到门口,抗荷服已经拉到了胸口,头盔夹在腋下,就奔向走廊。

声控灯还没亮,全凭肌肉记忆在黑暗中转向跑道方向。

“什么情况?”

僚机宋涛从后面追上来,一边跑一边扣头盔,呼吸还没喘匀,头盔的搭扣弹了两下才扣上,嘴里骂了一句脏话。

“不清楚,只说海域有持续性高能反应,可能是异常气象或不明目标,应该是侦察任务。”刘锐的声音很稳,但脚下半点没停,步频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侦察任务需要发一级战备警报?”

“我怎么知道,先集合再说。”

两人冲出值班楼的时候,停机坪上的地勤人员已经在撤轮挡了。两架歼-16的座舱盖已经打开,机务正在做最后的检查,手电筒的光束在起落架和发动机舱上来回扫过。跑道灯在夜色中亮起,像一条笔直的发光带子,延伸到远处看不见的黑暗里,尽头处几乎与天际线融为一体。

“事态紧急,先上飞机,具体的任务塔台指挥官会通知你们。”

基地领导已经出现在停机坪,冲着两人点了点头。

“是!”

刘锐跳进座舱,地勤帮他扣好安全带,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一千遍,扣锁卡进卡槽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戴上头盔,拉下夜视镜,手指在仪表盘上快速扫过——油量、航电、武器系统,全部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的心跳已经平稳下来了,这是飞了十二年训练出来的本能反应——不管多紧急,进了座舱就必须稳住。

耳机里传来塔台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明显是值班指挥官亲自在发话。

“鹰巢一号、二号,起飞后航向120,高度八千,目标海域有持续性高能反应。注意机载设备可能受到强烈电磁干扰。保持数据链实时回传,没有开火授权。重复,没有开火授权。”

刘锐眉头微皱。

没有开火授权——意味着不是作战任务。但“持续性高能反应”和“强烈电磁干扰”这两个词连在一起,在航空兵术语里极其罕见。

他飞了十二年,执行过各种任务,包括跨海区拦截、海上搜救、空中对峙,但从来没在起飞前就被告知“可能有电磁干扰”的。通常这种警告只在演习时才会出现,而且是在进入特定电子对抗区域之前。

“鹰巢一号收到,准备起飞。”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跑道,宋涛的座舱盖已经关闭,正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圈,动作干脆利落。

两架歼-16同时滑入跑道,加力全开。

尾焰在夜色中猛地喷出两道炽烈的光痕,像两把烧红的刀,把凌晨的黑暗切开了一道口子。

巨大的推背感将刘锐死死压在座椅上,高度表的数字飞速跳动,跑道灯在视野两侧变成模糊的光线,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彻底融入黑暗。

战机拔地而起,刺入夜空。

爬升的瞬间,刘锐透过风挡看了一眼下面的机场。

跑道灯越来越小,机库的轮廓变成了几个模糊的方块,海岸线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白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彻底盖过。他调整呼吸,把注意力拉回仪表盘上,开始检查航向和高度,确认数据链已接通。

12分钟后,他看到了异常。

雷达屏幕上,前方三十公里处出现了一片极其强烈的电磁回波区域,范围之大,足足覆盖了雷达屏幕的一角。

“什么情况,前方是雷暴天气?而且是这种规模的雷暴?”

“鹰巢二号,我们即将到达目的地,请时刻做好准备。“

“鹰巢二号收到。”

刘锐皱了皱眉,继续驾驶着鹰巢一号继续前行,不用雷达显示,他肉眼已经看到了前方的乌云。

3分钟后,刘锐驾驶着鹰巢一号进入了雷暴范围。

雷达屏幕上,反射信号混乱得像有人把一整片雷暴云压缩到了局部海面上,红绿交错的斑点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的三分之一,而且还在不断向外扩散,边缘部分像是有生命的脉动一样在跳动。

他当了十二年飞行员,见过海上雷暴,见过台风眼的雷达回波,见过各种异常气象,但从没见过这种——电磁回波的强度完全超出了正常雷暴的范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释放能量,而不是被动地放电。

他抬起头,透过前风挡看向远方。

瞳孔骤然收缩。

远方的天际不是正常的黑色。那是一片被蓝色和白色反复撕裂的天空——粗壮的闪电从云层直贯海面,像一把把倒悬的利剑,每隔一两秒就有一道雷蛇滚动,每一次劈落都带着刺目的白光,把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整片海域的上空仿佛有一尊看不见的巨人在不断挥锤,每一击都带着闷雷般的轰鸣,即使隔了三十公里,刘锐都能感觉到座舱玻璃在微微震颤,那种震颤不是来自空气的震动,而是来自更深处——像是整个空间都被那雷击撼动了。

“鹰巢二号,你看到了吗?”刘锐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握着操纵杆的手指关节发白了。

“看到了……”宋涛的声音明显带着震惊,甚至能听到他咽了一口口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规模的雷暴。这种频率,闻所未闻。”

刘锐没接话。

他压低操纵杆,战机从八千米下降至五千米,试图接近观察。

但当他进入距目标区域约十五公里的范围时,仪表盘开始剧烈抖动——高度计无故跳变,数字在几秒钟内来回跳动了两百多米,雷达屏幕上的回波信号变得断断续续,像有人在不停拔插电源线,无线电通讯里突然炸出一阵刺耳的噪音杂波,像有人拿金属刮玻璃,又像电流短路时的滋滋声,直接刺进耳膜。

他立刻做出判断:再往前,飞机随时可能失控。

“鹰巢一号报告指挥中心,目标区域存在极端强电磁环境,机载设备受到严重干扰,无法安全接近。目前距离目标约十五公里,目视可见区域内有持续性、高频率的天雷劈落现象。天雷……是从云层中主动向海面劈下的。”

他特意强调了“主动”两个字,因为这是最让他毛骨悚然的地方。

那些闪电不是随便乱劈的,而是全部集中在同一个点上,像是有人用某种东西在吸引它们。

每一次雷击都精准地落在同一片海面上,没有丝毫偏移,频率高得不像话。他飞了这么多年,看过无数次自然雷暴,闪电的落点永远是随机的,会随着云层移动而改变,但这片区域的雷击像是被钉死了一样,固定在同一个坐标上。

地面的指挥中心沉默了五秒。

然后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鹰巢一号,保持安全距离,利用光电吊舱进行远距离侦察,尽可能获取影像资料。”

刘锐推动操纵杆,战机在十五公里外的安全边界开始绕飞,划出一个大弧线,始终保持机头对准那片雷暴中心。他打开高清光电侦察吊舱,镜头推至最大倍数,对准那片区域,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精确地调整焦距和曝光参数。

热成像画面传回座舱屏幕。

那片海域的海水在雷击下不断升腾起白色蒸汽,海面像是被煮沸了,翻滚的水雾在雷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白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面下燃烧。

而雷击最密集的中心位置,热成像显示出一个极高温度的“核心”——温度读数持续攀升,很快就超出了自然雷击所能产生的范围,热源核心的轮廓不规则地跳动着,像是有个东西在持续遭受雷击,却始终没有溃散,每一次雷击落下时,那个核心的温度就会瞬间飙升到一个新的峰值,然后迅速回落,再在下一道雷击时重新冲上去。

“那是什么东西?那些天雷在劈它?难道是外星生物?”

但那个人影——如果确实有人的话——在如此密集的雷击和漫天水雾中根本无法辨认。

刘锐所能看到的,只是一团持续被雷电劈中的、高热的光源,像有什么东西硬生生接住了每一道天雷,没有丝毫偏移或溃散的迹象。

他盯着那个热源看了很久,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让他后脊发凉——如果那不是人,也就算了。但如果那真的是人,这个人得有多强,才能扛得住这种强度的雷击?

“指挥中心,鹰巢一号报告:目标区域雷击密度极高,能见度极差,无法确认中心是否有实体目标。雷击位置……几乎固定在同一区域,不像自然现象。”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热成像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温度读数,又看了一眼仪表盘上还在剧烈抖动的指针,深吸了一口气,补了一句。

“建议……等这阵雷暴停了再侦察。这种情况,飞机暂时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