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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的动作很快,三两下就帮王国和把麦克风夹好了,接着看了自己胸口的拇指相机,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王国和脸上,带着一种采访者特有的专注。

“您好,方便问一下您贵姓吗?”

“姓王。”王国和笑了笑,“叫王国和。”

“王先生,您好!”李东点了点头,语气里从容带着点兴奋,“咱们简单聊几个问题就好。”

王国和笑了笑:“行啊,对了,休息室里人那么多,怎么刚好想采访我。”

李东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他挠了挠后脑勺,“其实……我刚才已经问过好几人了,都被拒绝了。不是每次采访都能成功的。”

他说着,目光在王国和跟余北冥之间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您跟那边那位帅哥看起来很有气质,我寻思着碰碰运气。”

王国和笑了,笑声不大,但很爽朗。他转头看了余北冥一眼,见余北冥靠在沙发上端着水杯,一副“你随意”的表情,便点了点头。

“行,你问吧。”

李东眼睛一亮,随即开口道。

“王先生,请问您是做什么行业的?您又是怎么挣到人生第一桶金的?”

王国和没有急着回答,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望向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是做文玩古董生意的。”

他顿了顿,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手指上那串珠子的光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油光。

“很小就出来摆摊了,十几岁吧,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就是跟着老乡出来混口饭吃。摆过地摊,卖过仿古瓷,倒腾过杂项,什么都干过。”

李东认真地听着。

“我是潮汕人。”王国和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自然的骄傲,“我们那边祖上就有传统——打工不如做老板。哪怕你只是摆个地摊,只要是自己当老板,就有发家的机会。”

李东抬起头,插了一句:“那您十几岁就出来做小生意了,怎么不继续上学呢。”

“我不是那块料子。”王国和摆了摆手,“读书跟做生意都能出头,但是——我那时候成绩一般,很早就辍学了。我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所以从来没想过靠学历吃饭。作为潮汕人,我就是不想打工,因为我知道,打工是永远不会出头的。只有出来做生意,哪怕是最小的生意,那也是你自己的一番事业。”

李东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叹。

“那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挣到人生第一笔大钱的?”

王国和笑了笑,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岁。”

“三十岁?”李东愣了一下,“那您之前……”

“之前就是熬。”王国和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从十几岁出来,到三十岁,中间差不多十几年。那十几年里,我摆地摊、倒货、跑市场,赚的都是小钱,刚好够活。但我不觉得那是浪费时间,因为我在学东西。”

“学东西?”

“对。”王国和点了点头,“我没有学历,不代表我没有学习。我一边摆摊,一边学古玩知识。从青铜器到瓷器,从字画到杂项,一本一本啃,一件一件看。我买不起真的,就去看博物馆,去翻图录,去跟老师傅后面偷师。十几年坚持下来,我也算是有所收获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到了三十岁,积累够了,路子也摸清了,爆发期就来了。那一两年,我赚到了之前十几年加起来都没赚到的钱。从此一飞冲天,就再也没下来过。”

李东听完,嘴巴微微张着,好一会儿才合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

“王先生,您说得很实在。我想替年轻人问一句——您有什么忠告要给他们吗?”

王国和笑了,笑得很轻,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重。

“哪有什么忠告。”

他摇了摇头,语气很随意,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随意。

“不过非要说的话——读书是有用的。就算你跟我一样,早早离开了学校,也不要停止学习知识。知识这东西,不会嫌多,也不会嫌晚。要早早为未来的成功做准备,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机会什么时候来。人生,没有一滴奋斗的汗水是白流的。”

他说完,摆了摆手,像是在驱散有些沉重的气氛。

“说来说去,就是一些人生经验罢了。”

李东听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真诚道:“谢谢您,王先生,真的谢谢您。您今天说的这些话,我录下来了,回头整理一下发出去,肯定能帮到很多人。”

王国和笑笑,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掌声。

啪啪啪。

不紧不慢,三下。

李东和王国和同时转过头,看向沙发另一侧。

余北冥靠在沙发上,端着水杯,嘴角带着笑意,目光落在王国和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很真诚的欣赏。

“王哥,说得真好。”

王国和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让老弟见笑了。就是随口说说,没什么大道理。”

“随口说说才见真功夫。”余北冥放下水杯,语气随意,但话里的分量不轻,“王哥你就是低调。”

王国和听完哈哈大笑。

李东在一边,听完两人的对话,不由得好奇道:“王先生,您跟这位帅哥是?”

他看了看王国和,又看了看余北冥,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最后落在王国和脸上,带着一种好奇的试探。

“我刚刚一直以为,这位帅哥是您的儿子或者侄子辈的呢。”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像是在解释自己的误会。

“主要是您看起来很有气场,这位帅哥看起来又年轻,我下意识就觉得,您应该是他的长辈。”

王国和愣了一下,然后——

哈哈大笑。

那笑声很大,很突然,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笑穴,整个人笑得肩膀都在抖。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拍了拍李东的肩膀,对李东说:“小兄弟,这你就看错了。”

李东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看错了?”

“对。”王国和收了笑,但嘴角还是翘着的,他看向余北冥,“北冥老弟要是我的儿子,我做梦都能笑醒。可惜了,人家只是长得年轻,我俩啊,是朋友,当然,他更是我的贵人,有些事,我还要仰仗北冥老弟呢。”

“贵人?”李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是啊。”王国和说完,又笑道,“小兄弟,你刚刚应该采访北冥老弟的,他的人生经历才叫一个精彩,可惜啊,你错过了。”

李东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余北冥。

余北冥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水杯,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依然带着那抹淡淡的微笑,像是根本没听到这句话一样。

李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余北冥。

还是那个年轻人,穿着普通的休闲装,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手里端着一杯水,靠在沙发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再看的时候,总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他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

那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挡在眼前,让他看不真切。

“行了。”王国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手机,说:“车应该快到了,我们先聊到这吧。明天早上七点还得起来赶飞机,今天得早点休息。”

李东听完连忙站起来,小心地帮王国和取下领口上的麦克风,折叠好放进包里。

“王先生,谢谢您,今天真的收获很多。对了——”李东犹豫了一下,问,“您介不介意出镜,我想把视频发在我的社交媒体上,如果您介意的话,可以为您打马赛克跟变声。”

王国和摆了摆手:“没事,露就露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好的好的,那太感谢了。”李东双手合十,朝王国和鞠了一躬,又朝余北冥点了点头,“谢谢两位,祝你们旅途愉快。”

说完,他转身离开,似乎去采访下一个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