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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剑锋的手机响的时候,茶室里正好烧开了一壶水。

他看了眼屏幕,冲余北冥点了点头,接起来说了两句,声音不大,但语气明显客气了几分。挂断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人到了,我去接一下。”

“行。”余北冥点点头,没起身,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陈剑锋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茶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陶炉上那壶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余北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车流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没什么节奏,纯粹是习惯。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的,一前一后。

陈剑锋的声音先传进来,带着笑,明显是在寒暄,然后门被推开了。他先进来,侧着身子让出空间,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件深灰色的休闲服,里面是件白t恤,下身是一条米色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板鞋,看着不像什么大老板,更像是周末出来喝茶的普通人。

但余北冥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那串小叶紫檀手串在他右手腕上绕了两圈,珠子不大,直径也就一厘米出头,但包浆很厚,紫红色的底色上泛着一层油润的光,像是被人盘了好多年。男人握着珠子的姿势很自然,拇指一颗一颗地拨过去,动作不快不慢,像呼吸一样顺畅。

是个常年玩古玩的人。

陈剑锋笑着招呼:“来来来,王哥,进来坐。老弟,这是王国和,王哥。”

然后侧身指了指余北冥,“王哥,这就是我表弟,余北冥,也是这次的接单人。”

余北冥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手,笑了笑:“王哥。”

王国和握了握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笑着点了点头:“北冥老弟,你好。”然后松开手,在对面那张紫光檀圈椅上坐下来,顺手把手串从腕上褪下来,握在手里,珠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陈剑锋重新烧了水,换了泡茶,动作麻利。烫杯、洗茶、冲水,一气呵成,很快一股单枞的兰花香就在茶室里散开了。

“剑锋老弟你这工作室不错啊,搞的有模有样的。”王国和端起茶杯,没急着喝,先闻了闻,又打量了一下陈剑锋的工作室,笑道“花了不少钱吧。”

陈剑锋笑了笑,随口答道:“嗨,就是平时接待一下朋友,没事喝喝茶,聊聊天的地方,花的不多,跟王哥你比,小打小闹罢了。”

“你啊!这要都是小打小闹,你让别人还怎么活,你说是吧,北冥老弟。”

“王哥说的是。”

“对了,北冥老弟平时都做些什么。”

“什么赚钱做什么。”余北冥笑了笑,端起身前的茶杯,“最近没事跟老哥搞搞金融,赚点零花钱。”

“金融?”王国和挑了挑眉,“那玩意可不是一般人能挣的,我去年买的股票,现在只剩下一半。”

陈剑锋在旁边接了一句:“王哥,我这表弟可不是一般人。之前在杭城做自媒体,后来转型做投资,手里的项目一个比一个漂亮,亏本的买卖从来不沾。他跟你说赚零花纯低调来着,去年我老弟单单一个基金就买了两个亿,现在起码翻了一番。”

陈剑锋说这话,确实有为表弟抬身价的意思,不过他说的并不夸张,基本属实。

“哦?”王国和听完,目光在余北冥身上重新扫了一遍,表情里多了一丝意外。“北冥老弟年纪看起来不大,实力这么强?”

余北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语气随意:“王哥说笑了,我只是显得年轻罢了,今年也是30的人了。”

“看着真不像,北冥老弟保养的真好。”王国和说着,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倒腾仿古瓷呢,一年到头赚的钱还不够买串好珠子。”

余北冥没接这话,只是笑了笑,陈剑锋见状端起茶壶给王国和续了一杯。

气氛差不多了。

王国和放下茶杯,手串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握紧,目光落在余北冥脸上,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北冥老弟,咱们开门见山。剑锋说,你能帮我那两册东西拿回来,而且不损伤物品,是不是真的?”

余北冥点了点头:“是。”

他说话的时候没急着补充,也没拍胸脯保证,就一个字,干脆利落。

王国和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然后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规矩我懂,我也不问你是用什么方式拿回来的,能拿回来就行。不过——”他顿了顿,手指在珠子上拨了两下,“这个费用,是不是太多了?”

他说完看向陈剑锋,又看了看余北冥,意思很明确——5000万,不是小数目。

余北冥没急着答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动作很慢,像是在等茶汤的回甘在嘴里散开。他放下杯子,看着王国和,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晚吃什么。

“王哥,一分钱一分货。”

王国和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余北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个道理很简单。如果区区2000万就能搞定,你的单子早就被别人接走了,江浙粤闽,做这行的不少吧?没人碰,说明这单子不是钱的问题,是难度的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还是那么平:“既然困难,价格就要涨。这是市场规律,我要价5000万,并不贵,王哥,说句不好听的,你这件事难度不低,也就是我手里刚好有渠道,要是一般人,真搞不定。”

王国和听完,沉默了几秒,手里的珠子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余北冥,问了一句:“那你有几分把握?”

余北冥笑了,身子往前倾了一点,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信:“如果5000万,有八成的把握。”

他话说得很稳,不多不少,正好留了两分余地。

王国和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八成”到底有多少水分。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下了某个决定。

“行。”他说,语气干脆利落,“5000万,就5000万。”

陈剑锋在旁边端着茶杯,本来正打算喝一口,听到这两个字,手顿了一下,茶杯在半空中悬了两秒,然后被他放了下来。他看了一眼余北冥,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小子还真成了”的意思。

王国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给陈剑锋跟余北冥两人都递了一根,陈剑锋接过,余北冥挥挥手说了句抱歉表示没抽。

王国和也没在意,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上,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口烟,语气比刚才松弛了不少:“那什么时候可以拿回来?”

“随时。”余北冥说,“只要王哥这边没问题,我这边随时可以安排。”

王国和点了点头,弹了弹烟灰,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吸了一口,然后说:“挺好,我也希望尽快。这两册永乐大典,现在在我美丽国那边别墅的保险柜里,是我从一个当地的落魄贵族手里买来的。自从东西到我手里后,一直想带回国,可这东西太敏感了,海关卡得死死的,我找了很多关系,都说没办法。”

他说到这,顿了顿,看着余北冥,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北冥老弟,这件事就靠你了。”

余北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轻松:“王哥你放心,你只管把东西交给我就行,老弟一定尽全力给你带回国。”

王国和看着他,像是还想再确认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点了点头,说了句:“行,那就拜托你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余北冥笑了笑,没再多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汤还有点烫,但他觉得温度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