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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昨夜微雨问海棠 > 第五十九章 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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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三皇子的别院。”慕昭野走在前面,左臂垂着,步子没慢,“太子不敢搜宁王的地方。”

贺明远被扶进去时,腿已经使不上力了。

沈诚和另一个护卫架着他,穿过前院,进了后院一间厢房。

屋里收拾得干净,床榻被褥齐全,桌上还搁着一壶温着的茶,显然提前备好了。

“让太医来。”慕昭野偏头吩咐沈诚,“先把腿正了,旁的伤慢慢治。”

贺明远被安置在榻上,靠着一个引枕,喘匀了气。

他偏头看了看这屋子,又看了看慕昭野,哑着嗓子开口:“国公爷,这回……多谢了。”

“谢不着我。”慕昭野在桌边坐下来,左臂搁在膝上,语气淡淡的,“账册换人,公平买卖。你活着,账册才有用。”

贺明远苦笑了一下,没再多说。

苏挽清在榻边坐下来,替舅舅掖了掖被角。

她回头看了慕昭野一眼,他正低着头解左臂的袖扣,血把布料和皮肉黏住了,扯了两下没扯开,眉心拧了起来。

“别硬扯。”她站起来走过去,“找剪刀。”

沈诚递了把剪子过来。

苏挽清接过去,把袖子剪开,露出底下一道长长的刀口,从肘弯一直拉到小臂,皮肉翻着,血还在渗。

她拿帕子蘸了温水,一点一点把伤口边缘的血痂润开,动作很轻。

慕昭野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帕子拧水的声响。

“疼不疼?”她没抬头。

“疼。”

“疼也忍着。”

“那你轻点。”

苏挽清没再接话,手上力道却轻了些。

她把伤口清理干净,上了药,拿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缠好,系了个结。做完这些,她退开半步,把剪刀搁回桌上。

“这几日别沾水。”她声音寡淡,像一杯白开水,“记得让沈诚换药。”

慕昭野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挽清。”

“我舅舅这儿,我守着。”她打断他,转身走回榻边,坐下来,没再看他。

慕昭野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沈诚,门口留人,任何人不许进。”他偏头看了苏挽清一眼,“你既然要守着,就守着。别乱跑。”

他走了。

门合拢后,贺明远睁开眼,看着外甥女的侧脸,叹了口气。

“囡囡,你跟国公爷……”

“舅舅。”苏挽清打断他,声音很轻,“您先把伤养好。旁的事,等养好了再说。”

贺明远看着她攥着被角的手,没再问。

慕昭野回府时,三皇子宇文允宁已经在听松阁里坐着了。

他手里翻着一卷书,脚边搁着一壶茶,显然来了有一会儿。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先在慕昭野左臂上停了一息,才搁下书卷。

“伤着了?”

“皮外伤。”慕昭野在案后坐下来,把左臂搁在扶手上,“人救回来了,在城东别院。”

“账册呢?”宇文允宁把书卷搁到一边,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留了副本。”慕昭野语气淡淡的,“总不能把底牌全交出去。我不能冒险。”

“可是副本不能作为证据。”

“但至少能查清军械去向。”

宇文允宁靠回椅背,摇着折扇,笑了一声。

“你这买卖做得,图什么?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人活着,我对挽清才有交代。”慕昭野垂着眼,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布条的边角。

宇文允宁摇扇的手慢了一拍,看了他一眼。

“你对苏姑娘倒是情深,连那么重要的证据都愿意割舍。”他顿了一息,声音拉长,“只是人家未必肯领你的情。”

慕昭野没接这话。

他沉默了一息:“只是我看贺明远伤势不轻,不知能不能挺得住。太子心狠,根本没打算让他活。”

宇文允宁收了扇子。

“若他挺不住呢?”

慕昭野没有立刻答。

他偏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过了片刻才开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包括你的苏姑娘?”

慕昭野并未接话,只是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轮被乌云遮盖的残月,出神。

今夜的天空,没有半点星光。

—

这一夜,苏挽清在别院守着贺明远,没回侯府。

贺明远喝了太医开的药,精神看着好些了,还跟苏挽清说了几句闲话。

他说起平江府老宅后院那棵枇杷树,说每年五月枇杷熟的时候,他搬梯子上去摘,阿姐在底下兜着,姐弟俩能摘满满一筐。

那时候好开心。

苏挽清听着,觉得舅舅是真的好了些,心里那块石头往下落了落。

入夜后,贺明远睡下了。

苏挽清在榻边的椅子上靠着,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极轻的响动惊醒。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照出一片灰白。

只听见贺明远的喘气声,粗重、急促,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心慌。

她猛地站起来,扑到榻边。

“舅舅?”

贺明远捂着胸口,脸色青灰,额上全是冷汗,嘴唇一张一合,说不出话来。

苏挽清慌了,伸手去扶他,触手冰凉。

她转头朝门外喊:“来人!叫太医!”

门外的守卫应了一声,脚步声匆匆远了。

苏挽清回过头来,攥着贺明远的手。

他的手在她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抽,抽得她心口发紧。

“舅舅,您撑住,太医马上来。”

贺明远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含含糊糊的,她凑近了才听清:“囡囡……找个好人……不要犯傻。”

“什么?舅舅,您说什么?”

“你娘……是个傻的。”贺明远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弯了弯,像是想起什么很远的旧事,“她当年随你外祖进京……是舅舅送她去的。她跟那个人……舅舅都知道。可舅舅没拦住她……”

苏挽清愣住了。

“哪个人?”她攥着他的手问,“舅舅,哪个人?”

贺明远的眼睛已经散了。

他盯着房梁,嘴里含含糊糊念了句“阿姐”,手慢慢松开了,垂在榻边。

太医赶到时,人已经没了。

苏挽清跪在榻边,替贺明远掖了掖被子,好像他只是睡着一样。

她枕着贺明远的手,一动不动地伏在他塌边,闭着眼,只是眼角有泪滑落,没入鬓边,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