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场哨响,苏挽清正和林相宜收拾东西准备走。
宇文筠走上来,看台上的人纷纷让路,几个看热闹的索性站住了脚。
“苏姑娘。”宇文筠开口,声音不高不低。
苏挽清转身,隔着帷帽纱帘福了一礼:“公主。”
“今日这球看得可还尽兴?”宇文筠笑了一下,那笑没到眼底,“本宫听说,场上那些事,都是因你而起。苏挽明为什么打陈瑛?外头那些闲话为什么传?苏姑娘,你自己心里可清楚?”
苏挽清攥了攥帕子,不卑不亢。
“臣女不清楚,清者自清,无风不起浪,背后扇风的人应该更清楚。”
宇文筠没想到她敢顶嘴,脚步上前,咄咄逼人。
“你是说本宫冤枉你了?”
林相宜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半步。
“公主。”林相宜福了一礼,“今日球场上陈瑛先动的手,公主把这话往苏姑娘身上引,传出去,倒显得公主跟陈瑛一个见识。”
宇文筠的脸沉了。
“林相宜,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本宫这么说话?”
“臣女不配。”林相宜语气还是稳的,“臣女只是觉得,公主千金之躯,当众跟臣女这样说话,传出去有损公主颜面。”
宇文筠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
“好,好得很。都说林御史性情刚正不阿。”她往林相宜跟前走了一步,“没想到他女儿也是块硬石头。”
林相宜的手攥紧了帕子,刚要再上前理论。
就在这时,主棚那边传来一道声音。
“朝阳。”
太子宇文允执从主棚里走出来,步子不紧不慢。
他走到看台边上,看了一眼宇文筠,又扫了一眼林相宜,最后把目光收回来。
“你是公主,当众跟臣子家的女眷争执,像什么样子。”
宇文筠抿了抿唇:“皇兄,是她们——”
“我不管是谁先。”太子打断她,话里带着分量,“若是失了皇家仪态,传到父皇耳朵里,成何体统。”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宇文筠脸上,没有看林相宜。
可说完之后,他偏了偏头,视线从林相宜面上极快地掠过,又收了回来。
林相宜正抬头看他,两人的目光撞了一瞬,又都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回去。”他朝宇文筠抬了抬下巴。
宇文筠拧着身子不肯动。
宇文允执也不催她,只站在原地等她。
过了两息,她到底没再说什么,袖子一甩,转身走了。
等宇文筠走远了,宇文允执才偏过头来,看向林相宜。
“林姑娘。”
林相宜抬眼,与他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像一张无形的网,牢牢掌控着她,她只觉身体僵直,半分也挪不动。
“你方才那话,胆子不小。”
说完便走了。
林相宜几乎忘记了呼吸,愣在原地,耳尖泛起薄红。
苏挽清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走了。”
林相宜这才回过神。
二人往场边走去。
就在这时,沈诚从场边走了过来。
他没往看台上走,只在场边站定了,等着苏挽清经过。
“苏姑娘,马车备好了,在门口等着。”
苏挽清看了他一眼,表情冷淡,“请回国公爷,我有马车,不敢劳烦国公爷。”
说完拉着林相宜往下走。
沈诚被丢在原地,无助地挠了下后脖颈子,不知步子该往哪儿挪。
正踌躇之际,却见苏挽清折回来。
沈诚咧嘴:“姑娘您改……?”
话卡在喉间还没说完,苏挽清已将披风往他手里一塞,“……主意了?”
“替我谢过国公爷。”苏挽清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沈诚拿着那披风,只觉十分烫手。
刚走到马车边,苏挽清脚步慢了下来。
谢云辞站在马车旁,像是等了一会儿了。他身后跟着个小厮,手里牵着马。
“挽清。”他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温和有礼。
林相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苏挽清,很识趣地往旁边让了让。
“我去找挽明说句话。”
苏挽清点了点头,走到谢云辞面前。帷帽没摘,纱帘遮着脸。
“谢公子也来了。”
“嗯。太子殿下来看球,我跟在边上。”谢云辞顿了顿,“远远看见你坐在看台上。”
苏挽清“嗯”了一声,没接话。
两人之间安静了一息。
谢云辞看了她一会儿,目光落在她帷帽上,想透过纱帘看清她的表情。
“方才公主那边的事,我看见了。”他开口,“你没事吧?”
“没事。”
“林姑娘替你挡了,太子殿下也说了话。”谢云辞说得平静,“我便没过去。”
苏挽清抬起头,隔着纱帘看他。
“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她轻声说,“她是公主。”
“我知道。”谢云辞应得很快,应完了又沉默了一息,才补了一句,“你不会怪我吧。”
苏挽清看着他。
“怎么会。”她开口,话说得周全,“你有你的难处。”
“那便好。”谢云辞答得简短,顿了顿,又问,“最近我听说了一些传言,关于你的。”
“你……最近还好吗?”
苏挽清摇了摇头。
“我没事。”
谢云辞看了她一会儿,欲言又止。他往后退了半步,把路让开。“上车吧,风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苏挽清说,“挽明在呢,一道回去。”
谢云辞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苏挽清朝他行了一礼,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时,她听见外头谢云辞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有些闷。
“挽清。”
她掀了掀帘子。
“明日我休沐。”他站在马车外,仰着脸看她,“若没什么事,我来看你。”
苏挽清看着他。
日光落在他身上,照得那张脸愈发清俊温润,像一块暖玉。
她犹豫了一息,点了点头:“好。”
谢云辞退后一步,翻身上马。
林相宜从谢云辞身边经过,点头打了招呼,也钻进了车里。
“你今天那么对慕昭野,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林相宜试探开口,觑着苏挽清的脸,生怕惹她不痛快。
苏挽清摘下帏帽,往车壁上一靠,长舒一口气,缓缓开口:“他越是护我,我处境越是艰难。”
她顿了一下,虚无地望着车顶,像自言自语:“还是早点划清界线,对大家都好。”
林相宜也没再说什么,只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苏挽明还在后头跟队友说话,说完了才追上来。
经过慕昭野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低说了句:“谢了。”
慕昭野没应声,只唇角扯了一下,视线一直落在苏挽清离开的方向。
三皇子宇文允宁一手执扇,一手背后,慢悠悠晃过来,挨了挨慕昭野的肩膀,打趣:“也不知是谁,巴巴地替人家出头,结果人家压根不领情。可怜啊可怜。”
他拍了拍慕昭野的肩膀,又接着补刀:“你小子也有今天。”
随即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走远了。
留下慕昭野一人在风中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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