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苏挽清,朝阳公主为何偏偏选中了苏家女比试,有何深意?
宇文筠的笑意更深了,目光流转到她的发间:“我若赢了,苏姑娘发间那支珍珠簪子,便充作今日的彩头,归本宫所有。”
苏挽清脸色一白,下意识抬手碰了一下发间的珍珠簪。
谢云辞猛地站起身:“公主殿下——”
宇文筠偏头看他,笑得更天真了:“谢少詹事急什么,是怕本宫欺负你的未婚妻不成?本宫还没说完呢。若本宫输了,本宫便把这支金步摇赔给苏姑娘,够公平了吧?”她拔下鬓间那支赤金点翠步摇,在日光下晃了晃,流光四溢。
谢云辞面色微凝,却无话可说,只得悻悻地坐了回去。
慕昭野将一切收于眼底,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了最后一口酒,放下酒盏,起身走到壶前。
经过苏挽清身边时,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全作目中无她,但袖口带起一缕极淡的沉水香,悄悄掠过她手背。
“箭矢乃金属利器,恐伤了公主千金之体。公主既有兴致,臣愿替公主代劳。”
不等宇文筠反应,便已接过侍从递来的箭矢,朝苏挽清的方向微微颔首:“苏姑娘,请。”
苏挽清攥紧了手中的箭杆。她看着慕昭野的侧脸,日光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冷峻的弧度。
她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但她知道他必没安好心。
两人各执五箭,并排站在壶前。
宇文筠先是眉心微蹙,疑惑慕昭野为何亲自下场,莫不是为了护那丫头?但她更愿意相信她的昭野哥哥是为了给自己出头。
思及此,便又觉得心里甜了。于是亲自执筹,笑盈盈地坐在一旁观战。
第一箭。苏挽清腕子发颤,箭矢擦着壶口弹落在地。慕昭野随手一投——“当”入壶口,二筹。
“一箭毕,苏姑娘零筹,慕国公二筹。”
唱报声响起。
宇文筠嘴角翘了起来。她转头看了慕昭野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得意的甜,果然是替她出头的。
第二箭。苏挽清稳住呼吸——入壶口,二筹。慕昭野再投——入耳,一筹。
“两箭毕,苏姑娘二筹,慕国公三筹。”
第三箭。苏挽清深吸一口气——入耳,一筹。慕昭野抬手——入壶耳,一筹。
“三箭毕,苏姑娘三筹,慕国公四筹。”
“四箭毕,苏姑娘四筹,慕国公五筹。”
慕昭野始终只咬着苏挽清一分优势,怎么也不愿给个痛快。
满堂静默。宇文筠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几分。
苏挽清暗自腹诽:登徒子,戏耍我很有意思?
她攥着最后一支箭,额角沁出细汗,咬着下唇抬手——箭矢脱手,“当”一声落入壶口,二筹。
慕昭野拈起第五支箭。他目光从苏挽清发间那枚珍珠簪上掠过,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
他抬手——箭矢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当”一声,正中壶口。二筹。
“五箭毕,苏姑娘共计六筹,慕国公共计七筹。”
随着唱报声落地。
满堂响起低低的惊呼:“精彩!当真的精彩!”
可这赞叹之余,却出现了一些细碎的议论声。
“国公爷始终压着苏家女一分,究竟是险胜?还是有意为之?”
“这不明摆着嘛,分明是怜香惜玉,既全了公主脸面,又护了苏家姑娘。”
“长得倒是标志。也难怪得了小公爷的注意。”
“跟她娘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双眼睛勾人得紧。听说她娘当年也是个不省心的。”
“还有这等事?”
“……”
这场本该毫无悬念的比试,因为慕昭野的“手下留情”又“步步紧逼”,看得人心惊动魄,浮想联翩,这其中趣味不言而喻。
宇文筠这才回过味儿来,猛地转头看向慕昭野,他面色如常。
宇文筠愣了一下,随即压下愤懑,堆起笑意。
她站起身来抚掌:“本宫赢了!苏姑娘,按规矩,你头上那枚发簪——”
“臣替公主赢了比试,彩头该由臣来定。”慕昭野截过话头,转身看向苏挽清。
“苏姑娘那支珍珠簪,原是谢少詹事所赠,君子不夺人所爱。”慕昭野语气平淡,“不如换一样。我若求取苏姑娘手里那方帕子,姑娘可舍得?”他看向苏挽清,目光灼灼。
苏挽清愣了一瞬,帕子乃女子贴身之物,怎可轻易赠予外男?况且自己已有婚约,自己的未婚夫就在旁边。
众目睽睽之下,跟一名已有婚约的女子索要此等贴身之物,慕昭野此举过分暧昧了些。
谢云辞此刻也是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指尖捏紧了杯盏,竟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国公若喜欢,挽清改日绣个新的赠予国公可好?”
“本公就喜欢姑娘手里这方,姑娘可是不舍得?”
慕昭野分明是语气温和,可落到苏挽清耳朵里,却听出了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捏紧帕子,转头看向谢云辞,可谢云辞却回避了她的目光。
苏挽清心下沉了沉,再次看向了慕昭野时,深深剜了他一眼。
只见对面那人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正露出几分志得意满的玩味,甚是可恶!
她眼下别无选择,犹豫一息,轻吐了一口气,伸出手递出了帕子。
“挽清愿赌服输,此方帕子难得国公不嫌弃,赠予国公便是。”
慕昭野伸出手,指尖却不经意地触碰了一下她的,又凉又软。
他接过帕子,指腹摩挲了一下兰草绣纹,收入袖中。
他又朝宇文筠躬身行了一礼:“公主,臣讨了方帕子做彩头,想必公主不会怪罪臣自作主张吧?”
宇文筠端起酒盏抿了一口,面上还在笑,可指尖捏着杯盏的力道几乎要把瓷壁掐碎了。
“昭野哥哥替本宫赢了比试,本宫怎会怪罪。”
慕昭野从袖中取出一只细长的锦盒,双手奉上:“这支玉簪是臣偶然所得,玉质温润,与苏姑娘那支珍珠簪各有千秋。公主若不嫌弃,请公主收下。”
宇文筠接过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白玉芙蓉簪,通体莹润如脂,雕作含苞之形,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
她攥着那只锦盒,走近慕昭野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昭野哥哥,你赢了比试,却不是为了我。”她抬眼看他,笑意还在脸上,可眼底已是寒冰一片,“你倒是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