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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昨夜微雨问海棠 > 第一章 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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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叫什么名字?

咚——!

深夜禅院,沉重的正殿木门被人硬生生撞开。

夜风卷着刺鼻血腥狂灌而入,烛火剧烈颠簸,将观音慈悲的剪影晃得扭曲可怖。

门口逆光立着一道极挺拔的黑影。

身着黑色劲装,肩胛处一道刀口正往外渗血。

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在空旷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挽清心头猛地一跳。

“你是何人?”她惊慌开口,声音有些不受控地发颤。

那人像没听见一般向她逼近。

苏挽清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他箍进怀里,后背重重撞上供桌边缘,观音小像翻落在地。佛珠从手中脱落,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四散滚开。

滚烫的气息喷在她耳侧,带着浓烈的酒味和淡淡的沉水香。

“别动。”

这两个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哑得不成样子。

她僵住了,浑身发抖。

他箍着她的手臂在颤,汗滴进她颈窝里,烫得她打了个激灵。

他忽然松开了她,踉跄着退后,缩进观音脚下,五指抠进地砖缝隙,青筋从手背一路暴起到小臂。

“走……”他偏过头去,声音碎在喉间,“快走……”

她想跑,可腿是软的,怎么也动不了。

她张了张口,想说“我去给你叫人”,可声音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喊出不来。

他又扑了过来。

苏挽清后脑磕在青砖上,眼前一阵发黑,手腕被他按死在地上,滚烫的吻落下来,顺着锁骨滑入襟间。

“放开——放开我!”

她用力挣扎,捶打他的胸膛,可那点力气像雨点打在石头上。

他抬起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尾泛红,像是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叫什么名字?”

她偏过头去:“与你无关!”

他的吻又追了过来,重重封住了她的唇。她狠狠咬下去,齿间尝到腥甜。

他没有退开,那点血腥味像火上浇了油,吻更深了,将她所有的呜咽一并吞没。

她在昏暗中摸到地上那尊观音小像,攥紧了,用力砸下去。

“哐当”一声闷响。

他伏在她身上,晕了过去。

她推开他,爬起来,指尖全是冷汗。

殿外风声呼啸,她拢紧衣襟回头看。

只见那人昏倒在观音脚下,身上洇着暗色的血。

她心里发慌,逃也似的往殿外跑,直至消失在迷雾里。

——————

苏挽清猛地睁开眼。

帐顶的藕荷色纱幔在晨光里微微晃动,窗外传来几声雀鸣。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后背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她攥着被角的手指还在发颤,指节攥得死紧,好半天才慢慢松开。

竟又梦到了那夜的情景。

半个月前静慈禅寺的那个男人又浮现在眼前。

她甚至还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呼吸喷在她颈侧,记得他哑着嗓子说“对不住”时嗓音碎在喉间。

他右眼眼睑下那颗薄痣依旧清晰,被昏黄的烛火勾出一点破碎的秾丽。

只是……那个人,不会被自己砸死了吧……

她撑坐起来,鬓角的碎发被汗黏在颊侧。

玲珑在外间听见动静,隔着帘子问:“小姐,醒了?”

苏挽清张了张口,嗓子干得发紧:“……嗯。”

“什么时辰了?”

“天刚亮。”

“二老爷那边传话,说是今日永昌伯府的二公子会来吊唁。”

“永昌伯府?”

苏挽清喃喃自语。

—

苏母贺氏灵堂设在忠勇侯府二房正厅,白幡垂落,烛火昏昏。

苏挽清跪在灵前守孝三日,已是形容憔悴。

素白麻衣裹着单薄的身子,跪在那里像一截随时会折断的细竹。

苏挽清大伯父忠勇侯苏承宗的态度已经冷淡到了极致。

父亲苏承礼虽是忠勇侯府二房当家,却懦弱寡言,惯于逆来顺受。

他曾任兵部郎中,三年前不知何故突然致仕,此后闭门不出,极少过问族中事务。

她与父亲的关系又素来疏远。

不知为何,自打记事起,父亲便对她淡漠得很,父女之间总隔着山海,跨不过去。

她隐隐觉得,母亲一死,她在这个府里的位置便彻底悬空了。

“永昌伯府谢夫人到——谢二公子到——”唱报声响起。

苏挽清回过神,下意识抬了一下眼。

谢夫人通身深青色素服,身形挺拔,步履从容,眉眼间浸染着世家主母的雍容气度。

谢云辞则一身月白素袍,腰束墨色绦带,臂上系着白色孝布。

他先跪在灵前行了晚辈礼,姿态端正舒展,每一拜都从容有度。

起身时他抬眼,目光扫过跪在一旁的苏挽清。

那一眼极轻、极短,像春风拂过水面,一点痕迹都来不及留便收了回去。

但苏挽清看清了他。

眼前之人眉目清俊,周身一股沉静的书卷气,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谢夫人吊唁之后并未立即离开,而是被苏承宗请至正厅奉茶。

傍晚时分,玲珑匆匆跑进灵堂,压低声音说:

“小姐,谢夫人走时留了话。她说……等夫人头七过了,要接您去伯府小住。说您一个人守着灵堂太清冷。”

苏挽清愣住:“……伯父应了?”

玲珑点头:“侯爷应的。二老爷也没拦。”

苏挽清没再多言。

谢云辞是母亲生前给自己定的未来夫婿,母亲与谢夫人乃手帕至交,只是母亲还未来得及送她出嫁,便已撒手人寰。

灵堂之上那匆匆一瞥,便是二人的初次相见。

她并不排斥谢云辞,也许这就是母亲给自己最好的安排。

—

苏挽清离府那日,父亲苏承礼罕见地送她出了府门。

苏挽清朝他福了一礼,正要转身上马车,他忽然迈步出来了。

“若在伯府过得不好……”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很久没开口说过话似的,“便回来。”

苏挽清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记忆中的父亲不善表达,这样贴己的话还是头一次听见。

父亲这是不放心自己?还是担心父女关系就此更加疏离?

她想告诉父亲,母亲虽然不在了,他们依然是血脉相连的父女,是这天底下最无法割舍的亲人。

不管何时何地,都不会改变。

可话到嘴边,终是咽下了。

他们之间总是这么拧巴,难道别人家的父女也是如此?

苏挽清弯身进了马车,朝着永昌伯府驶去。

此时已是初春时节,沿途草木盎然。

尤其是那些株海棠,含苞待放,就像此时少女的心事,在这将将要开的季节里,又将遇见怎样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