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清抬头见是他,笑了一下:“谢公子。坐。”顺手把银签子搁在青瓷小碟里。
谢云辞在她对面的石凳上落了座,目光从那雀儿移到她脸上。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的家常衫子,头发松松挽着,鬓边别了朵小绒花,眉梢眼角都是松快的。
“这雀儿养得越发水灵了。”谢云辞语气随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只是……挽清,这雀儿到底是活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成日里逗弄这些,传出去怕是不大好听。”
苏挽清手上动作顿了一下,看他一眼:“九哥儿乖得很,不过是解个闷。”
“我知道它乖。”谢云辞放下茶盏,笑意温和,语气却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规劝,“只是最近总听你说偏头风,这雀儿又是个会说话的,成日里叽叽喳喳,恐扰了你清净。”
苏挽清垂着眼听,手里的银签子在青瓷碟里轻轻地搅和着。
“谢公子费心了。”她抬起眼,神色淡淡,声音也轻,“九哥儿极有眼力,我头疼的时候,它便安安静静地立在架子上陪着我,比喝那些安神药还管用些。”
她倒爱护这只鸟儿。
谢云辞面上仍挂着得体的笑意:“那便好。既是养得熟了,便留着罢。”
他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苏挽清今日系着的素色裙带和空荡荡的衣襟,语气越发温和,“我今日过来,还有一事。”
“上回父亲去工部侍郎府上吃酒,席间说起旧玉,工部侍郎提及他家新得了一块上好的和田玉料,想寻几件老坑的玉佩一并送去平江府请匠人重雕。父亲回来便跟我提了一嘴,说咱们两家定亲时那对并蒂莲的玉佩,成色虽好,但雕工老旧了些。若是送去平江府,请那位老匠人照着样式重新修整一番穗子和暗纹,赶在成婚时佩戴,岂不甚好。”
他说得极自然,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商量:“我想着也是。那玉佩原是我母亲当年的陪嫁,搁了这些年,穗子怕是旧了。”
苏挽清垂着眼,捏着银签子的手指倏地一紧。
“谢公子想得周到。”苏挽清垂着眼睫。
谢云辞顿了顿:“说起那枚定亲玉佩,怎么不曾见你戴过?”
“我……恐……恐压坏了穗子,便……便好生收在匣子里了。”她吞吞吐吐,老毛病又犯了。
“原是怕压坏了。”谢云辞笑了笑,并未起疑似的,只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难为你这么仔细。”
“那你便寻出来,我带去给工部侍郎瞧瞧成色,顺道送去平江府。你看如何?”
“只是……那匣子钥匙前日不知搁哪儿了,我得让玲珑好生找找……找找,找到了取出来,过两日亲自送去伯府。”
谢云辞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深极暗的光,面上笑意不减反增,越发温和。
“也好。你慢慢找,不着急。只是那工部侍郎过几日要出京,若是赶不上,便先罢了。只是父亲那边应了人家,总不好失信。”
他这便是在用长辈来压着她了。
苏挽清强撑着笑意,嘴上应着:“我省得。今日便仔细翻翻。”
谢云辞点了点头,这才像是放了心,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风大了,你身子弱,少在廊下吹风。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走时目光又不着痕迹地从九哥儿身上滑过。
走出院门后,谢云辞的脚步才微微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中的方向,眼底的温润彻底褪尽。
—
暮色四合,沉香袅袅。
镇国公府听松阁内,一局棋已至中盘。
窗外细雨绵绵,敲打着青石窗棂,衬得室内愈发静谧。
慕昭野执黑,宇文允宁执白,黑白二子在棋盘上纵横交错,杀伐之气隐隐弥漫。
“周荣这枚棋子,太子算是弃了。”宇文允宁指尖捻着一枚玉质白子,落在棋盘边角,看似随意,实则暗藏锋芒。
“临死前还摆了你一道,说你和当年的案情有关系。”慕昭野眸光微动,黑子落下,封住白子去路,“真是到死都嘴硬。”
“哦?竟有此事?”宇文允宁抬眸看他,“那你信吗?”
“我若信了,岂不正中他下怀。”慕昭野盯着棋盘,声音低沉,如同棋局般步步为营,“不过他虽乱攀咬,但确有几分道理。”
“什么道理?”宇文允宁轻笑,白子落下,迂回包抄。
“当年之事绝不止表面的军械案这么简单,必还有不为人知的内情。”慕昭野落子如飞,黑子如利刃般切入白子腹地,“所以我打算继续查下去,直到挖出慕后真正主使。”
“你打算从哪方面入手。”宇文允宁狐疑地看他,“太子?”
慕昭野没接话,只是执黑的手微顿,随即落下一子,截断白子大龙:“太子自然也撇不清干系。”
棋盘上,黑子已形成合围之势。
宇文允宁见状,忽然叹了口气,将手中白子搁回棋罐:“想要追根究底谈何容易,朝堂局势盘根错节,最看不透的便是人心。今日还是敌人,明日就可能为了利益走到一起。再说如若这底下果真是万丈深渊,查明真相岂不害了自己?”
慕昭野抬眸:“如果是深渊,沉渊之人也不会是我。”
“你倒是固执。”宇文允宁苦笑,目光落在棋盘上,却仿佛透过棋子看向更远的地方,“对了,朝阳托我问候你。她对你的心意,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慕昭野,“如果没有苏姑娘,你对她,可曾有半点男女之情?”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雨声淅沥,敲在窗棂上,声声入耳。
慕昭野面无表情,指尖的黑子在棋盘上轻轻一叩,随即落下,斩去白子一截尾巴。
“就算没有挽清,我对她也没有半点非分之想。更何况,她背后使的那些手段,实在令人窒息。”
“可朝阳不这么想。”宇文允宁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看着骄纵,实则偏执。她是认定了是你的苏姑娘抢走了你……”
慕昭野无奈地摇了摇头,沉默片刻,黑子在指尖转了一圈,终究稳稳落下,封死白子最后一条生路。
“她才是真的固执。”
“我只盼你早日查清真相,早日解开你心里的结。”宇文允宁盯着棋盘上被围困的白子,语带苍凉,“或许那苏家二姑娘能化解你心头的戾气……”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阿福轻轻的敲门声。
“少爷,苏姑娘的丫鬟递了话来,说姑娘到了侧门。”
? ?【下章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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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公爷若只是想戏弄我,这玉佩我宁可不要了,权当喂了狗!”她嗔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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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昭野哪里允许她逃脱,手臂收紧了力,将人箍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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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起她的下巴,眼神瞬间凌厉,一字一句:“你说本公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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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点更:是香香饭,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