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正盛,城西的青石巷子却因两侧高耸的马头墙,显得狭窄而幽深。
听说城西老字号的徽墨铺子新到了一批好墨,林相宜便带着春桃出门,想给父亲买几锭,顺便去忠勇侯府找挽清说说话。
谁知刚拐进一条小巷,前头就横出了五个流里流气的汉子,堵死了去路。
那几人穿着短打,手里把玩着匕首,为首的那人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盯着林相宜,眼神粘腻且下作。
“哟,这不是御史中丞家的大小姐吗?生得这般标志,怎么出门也不多带点人?”刀疤脸往前逼近了一步。
春桃吓得尖叫一声,死死挡在林相宜面前:“你们干什么!知道我家小姐身份还不让开!”
“嘿,你爹在朝堂上参这个参那个,得罪了多少人,你不知道?”刀疤脸狞笑着,猛地一把推开春桃,伸手就去抓林相宜的胳膊,“哥儿几个,今天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林大小姐得罪了。”
林相宜眸光一凝,手握袖中短刃:“滚开,好狗不挡道。”
“哟,这小妮子还挺有性格!”大汉伸手就要去挑林相宜的帷帽。
林相宜眼神骤冷,手腕一翻,扣住他手腕的同时使了个绊子。
“咔嚓”一声,那人的手腕竟被她生生拧断!
“啊——”大汉杀猪般嚎叫起来,“臭娘们!哥儿几个,给我上!”
几个大汉挥舞着棍棒冲来。
林相宜一把掀开帷帽,脚尖轻点,身形如燕般掠出,避开当头一棒,同时反手一刺,正中一人大腿。
剩下的三人见她出手狠辣,均是一愣。
“上!一起上!”为首的大汉忍着手腕剧痛,眼中凶光更甚。
一人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石灰粉,猛地朝林相宜撒来!
林相宜心中暗叫不好,慌忙偏头闭眼。
饶是如此,石灰还是入了眼中,火辣辣地疼。
一个大汉趁机绕到她身后,抡起棍棒朝她后脑勺砸去!
“小姐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惊鸿掠过。
那大汉手腕被人牢牢扣住,随即整个人被甩出去,重重砸在墙上,不动了。
剩下两个大汉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便觉得胸口一痛,倒飞出去哀嚎不止。
“林姑娘,你没事吧?”
清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林相宜睁开泛红的眼睛,在白日刺目的光线中看清了眼前之人。
剑眉如锋,眸若点漆,一袭玄色锦袍,浑身上下透着贵气。
林相宜眸光一顿。
是他?!
“太子殿下?”林相宜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你没事吧?”宇文允执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上一扫,“你一个姑娘家,走这种偏僻之地,可危险得很。”
“多谢殿下相救……”话未说完,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个断腕的大汉不知何时爬起,正从裤腿里抽出匕首,借着白日墙壁的阴影,朝宇文允执后背刺去!
“小心!”
宇文允执身形一侧,同时将林相宜护在身后,反手抽出腰间软剑。
剑光如练,那人便已倒地,咽喉处一道血线涌出。
出手之狠厉,饶是林相宜自幼习武,此刻也不禁心中一凛。
“殿下……”
林相宜开口,却发现宇文允执面色苍白,额冒冷汗。
低头一看,一把匕首正不深不浅地刺在他腹间,鲜血染红了玄色衣袍。
“你受伤了!”林相宜一步上前,牢牢扶住他。
“无妨。”宇文允执反手握住匕首,猛地拔出。
鲜血在白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手,也染红了她的衣袖。
“你没事就好……”宇文允执看了她一眼,眸中情绪复杂,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踉跄两步,体力不支往前倾倒。
林相宜慌忙接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殿下,殿下!”她声音带颤,“我送你去医馆!”
“不必……”宇文允执虚弱地摇头,“青临街有处别院,送我到那里,自会有人医治。”
“可你的伤……”
“死不了。”他艰难笑了笑,“阎王爷不敢收我。”
话落,他眼睛缓缓闭上,昏过去了。
“小姐!”
春桃带着巡逻的官兵匆匆赶来。
“春桃,帮着料理这些贼人。我先送他去就医。”
马车上,宇文允执靠在车厢里,面色苍白如纸。林相宜坐在他身侧,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肩颈。
马车在白日的长街上颠簸着行驶。
宇文允执失血过多,眉头紧皱。
“殿下且忍一忍,马上就到了。”林相宜担忧地看着他。
这个人,手段狠厉,朝堂之上,令群臣胆寒,如今却是为了救她,险先送了性命。
真是个奇怪的人。
她忍不住偏过头看他。
只见他双目紧闭,眉间渗出痛楚之色,额间沁出细汗,薄唇因失血而泛白,整个人像一截风吹之竹,摇摇欲坠却不肯折弯。
林相宜正出神之际,马车突然一个颠簸,宇文允执重心一歪,直接倒进了林相宜怀里。
“啊!”
林相宜心中一顿。
她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宇文允执,却见他眉间拧得更紧了些。她到底是僵着身子不敢动了,就由着他靠在自己怀里。
马车在青临街别院前停下。
下人将宇文允执搀扶下车,林相宜却被管家拦住。
“姑娘请回吧,我家主人自有大夫诊治。”
林相宜站在门口,想要硬闯。
“可是殿下……”她顿了一下,“可是他是为了救我受伤的,我要确认人没事才安心。”
管家脚步一顿:“姑娘若有心,日后可登门看望。我家主人这几日恐怕都会留在此处养伤。”
林相宜虽担心不已,却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悻悻离开。
她戴上帷帽,最后望了那别院一眼。
朱漆大门在林相宜身后沉重地合拢。
方才还一脸公事公办、将人拒之门外的老管家,此刻快步穿过回廊,推开了内室的门。
屋内的血腥气已经被安神香压了下去。
宇文允执半靠在榻上,外袍褪到了腰间,腹部的伤口已经由府医缝合上药,缠了厚厚的白布。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里哪儿还有半分虚弱昏厥的涣散,清明得很。
“人走了?”他接过侍女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