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是哪只手碰的苏姑娘?”
陈瑛额头上冒出冷汗,强笑道:“国公爷误会了,我就是跟苏姑娘开个玩笑……”
“玩笑?”慕昭野偏了偏头,冷笑了一声,“拿她的亡舅开玩笑?还是说拿她的清白开玩笑?陈阁老清廉一世,怎么教出你们这帮连人话都不会说的混账东西!”
他忽然抬手,抽出沈诚腰间的佩刀,“哐当”一声扔在陈瑛脚边,刀鞘里的刀刃因为撞击微微出鞘半寸,泛着寒光。
“要么,你自己掌嘴,打到苏姑娘说停为止。要么,我让人剁了那只手。”慕昭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坨死肉,“你选。”
陈瑛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身后那两个公子哥儿和随从连大气都不敢喘,缩在墙根底下。
“我……我掌嘴!我掌嘴!”陈瑛哪儿敢在慕昭野面前要面子,扬起手照着自己的脸就是狠狠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慕昭野没再看他,转过身,目光落回苏挽清身上。
她正惊魂未定地看着他,撑着最后一丝倔强,可她的眼睛里满是脆弱。
慕昭野走到她面前,脚步放轻了些,声音也没有了刚才的阴冷,只柔声道:“吓着了?”
苏挽清别过脸,攥着林相宜的手微微发抖:“多谢国公爷解围。我没事。”
慕昭野看着她这副逞强的样子,喉结滚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碰一碰她发抖的肩膀,可手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转头看向林相宜:“带她去后院雅阁歇一会儿,等楼下清净了再走。”
林相宜点了点头,拉着苏挽清往走廊深处走。
慕昭野站在原地,直到她们走远了,才转过身。
陈瑛还在那儿自己扇自己,脸都已经肿了。
慕昭野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滚出京城。再让我在京城里看到你陈家的人,我让你全家去北疆修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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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阁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桌上还备着热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显然是掌柜的得了吩咐,早就备好的。
“你先喝口热茶,压压惊。”林相宜倒了一盏茶,塞进苏挽清冰凉的手里。
苏挽清双手捧着茶盏,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茶水都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我真恨不得把陈瑛那张嘴撕烂了!”林相宜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光天化日,天子脚下,他就敢这么耍流氓!要不是慕昭野来得及时,真不敢想象。”
提到慕昭野,苏挽清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眸,心口又酸又胀。
“挽清,你还好吧?”林相宜骂够了,坐到她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刚才挣扎时弄乱的鬓发,语气软了下来,“别怕,都过去了。有那个人在,陈瑛以后绝对不敢再出现在你面前。”
苏挽清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我没事,就是……有点后怕。”
“你能没事才怪。”林相宜叹了口气,握住她冰凉的手,“刚才陈瑛那么羞辱你,换作是谁都受不了。不过,你也看到了,慕昭野他能护住你。”
“相宜。”苏挽清声音有些发哑,“别提他了。”
林相宜看着她这副逞强的样子,满眼心疼,欲言又止。
苏挽清心里又何尝好受?
刚才慕昭野出现的那一刻,她明明想不管不顾地扑过去抱住他,明明想把满腹委屈一股脑儿地向他哭诉,明明想要他抱紧自己,哄着自己,安慰自己,却偏偏什么都不能做。
她,不能爱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笃笃——”
两声敲门声不疾不徐。
林相宜警惕地站起身,走到门边:“谁?”
“林姑娘,是我,沈诚。”门外传来沈诚压低的嗓音,“主子让属下来送点东西。”
林相宜回头看了苏挽清一眼,见她没有反对,才将门拉开一条缝。
沈诚没进来,只在门外递过一只小巧的白瓷瓶:“主子说,苏姑娘方才受了惊吓,这里面是安神丸,温水送服,能定惊。”
“另外……”沈诚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主子说,他在二楼尽头的雅间。等苏姑娘情绪平复了,若是愿意,他想见一见苏姑娘。有些话,想当面说。”
林相宜接过东西,点了点头:“知道了,替我谢过你家主子。”
关上门,林相宜把白瓷瓶搁在桌上。
“喏,人家送来的。”林相宜坐在旁边,撑着下巴看她,“没想到慕昭野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她把白瓷瓶往苏挽清面前推了推。
“挽清,去不去见他,你自己拿主意。”
苏挽清目光落在桌上的白瓷瓶上,沉默了很久,手指捏着杯壁,捏到指腹发白。
终于,她抬起头,看向林相宜。
“我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很重,“有些事,确实该说清楚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反复练习了呼吸,觉得自己可以了,才抬步往外走去。
走廊尽头的雅间门前,苏挽清停住了脚步,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慕昭野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风卷着街面上的喧嚣吹进来,吹得他发丝拂动,衣袂翩翩,平添了几分柔和。
他玄色的衣袖上,沾了一小块不大明显的暗红,显然是方才收拾陈瑛时留下的。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四目相对,苏挽清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她脸色依旧苍白,却抿着唇,下颌微微扬起,像是一只与猎人对峙的小鹿。
看到她这副样子,慕昭野只觉胸口发紧。
他刚想跨步上前,将人紧紧揉进怀里。
苏挽清却身子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慕昭野脚下顿住了,他指了指桌边的椅子:“坐。”
“不必了。我说几句话就走。”苏挽清站在门边,没有上前,声音出奇的平静,“方才,多谢国公爷解围。我是来道谢的。”
慕昭野看着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防备姿态,眉头微蹙。
“苏挽清,我让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