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相宜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你不会想知道的。”
她走回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次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
雅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街市的喧嚣,可屋内却仿佛凝固了一般。
良久,赵瑄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林姑娘真性情,在下佩服。”
林相宜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既然姑娘心有所属,那在下也不便强求。”赵瑄站起身,整了整衣衫,“今日之事,就当是结交了个朋友。以后姑娘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相宜愣了愣,随即也笑了:“赵公子果然是个好人。”
“只是在下还有一个请求。”赵瑄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姑娘能否……不要把今日的事说出去?尤其是在下被热茶烫到的事……”
林相宜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好,我答应你。”
赵瑄也笑了,白净的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那在下先告辞了。”他躬身行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过头来,看着林相宜,认真地说道:“林姑娘,希望你……能得尝所愿。”
说完,推门离去。
林相宜站在原地,看着晃动的门帘,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这赵公子,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只是……她要的人,早已在灯火阑珊处相遇。
—
而与此同时,苏挽清走到二楼走廊的雕花窗边,原本想透透气,顺便下楼去大堂等。正准备往楼梯口迈,楼下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苏挽清下意识地望去。
一个穿着玄色暗纹常服的男人,正从一楼拾级而上。
他身侧跟着沈诚,两人正压低声音说着话。
“……西北榷场那边刚传回的消息,线人到了,说那批货的底单……”
是慕昭野的声音。
凌云阁是慕昭野的暗产,他会在这里与放在外头的暗线碰头。
苏挽清心头猛地一坠,脑袋“嗡”地一声,瞬间空白,头皮发麻,几乎是出于本能,她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将身子隐入了一扇半开的折屏之后,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慕昭野正偏头听着沈诚的禀报,面色冷峻,目光微敛,根本没往二楼窗边多看半眼。
他步履生风,转眼间便顺着另一侧的楼梯上了三楼。
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挽清背靠着折屏,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手心里全是汗。
她在折屏后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走廊上彻底没了动静,才慢慢走出来。
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她只觉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絮,又胀又闷,眼眶发酸,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委屈地想哭呢。
她平息了一会儿,正准备往楼下走去,就被走廊另一头摇摇晃晃走过来的几个人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那人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正是陈琮的堂兄陈瑛。
他身上带着几分酒气,身后跟着两个面生的公子哥儿和几个随从,显然是刚在楼下喝了花酒上来。
陈瑛一抬眼,看见苏挽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哟,这不是忠勇侯府的苏二姑娘吗?”陈瑛故意提高了嗓门,“怎么,没和镇国公一起,今儿个落单了?”
苏挽清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冷下脸:“让开。”
“让开?这茶楼又不是你家开的。”陈瑛往前逼近了一步,酒气喷到了苏挽清脸上,压低声音,透着股下作,“苏二姑娘,你舅舅头七过了没?你娘当年是带着身子进的侯府,你舅舅是不是也是不清不白地死在床上的?你那相好的慕昭野,怎么没来给你撑腰了?”
苏挽清的脸色瞬间惨白,气得浑身发抖。她攥紧了袖口,厉声道:“陈瑛,你胡说八道!让开!”
“我就不让,你能怎么……”说着,便要上手摸她的脸,“镇国公的女人,果然细皮嫩肉。”
苏挽清往后躲了一步,一把拂开他的手:“拿开你的脏手!”
陈瑛非但不恼,玩味更重,跨步上前直接把苏挽清逼至墙根,撩起一绺她的发丝,放到鼻尖嗅了嗅。
“真香~”说着便欺身上前,想要用强,“让小爷我也尝尝滋味儿。”
“你跟着我,不用偷偷摸摸,爷我扶你做小。”
苏挽清抬手一巴掌就要甩出去,被陈瑛一把擒住按在墙上,一双眼睛猩红,色眯眯地盯着她。
“你这种女人,人尽可夫!还装什么贞洁烈女!”
话音未落,便急不可耐地把头埋进她的肩窝。
“放开……”苏挽清拼命挣扎,声音颤抖。
陈瑛却借酒装疯,不仅不撒手,反而更加放肆,将她死死按在墙上,那张臭嘴伸出的舌头就像毒蛇吐出的信子,眼看就要缠上她的脖颈。
“砰!”
旁边那扇雅间的门突然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林相宜满脸杀气地冲了出来。
“陈瑛!你找死!”
林相宜一把将苏挽清从陈瑛手里抢过来,扯到自己身后,横眉冷对,“在茶楼里欺负女眷,你们陈家的家教都被狗吃了?”
陈瑛眯起眼:“林姑娘,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你爹在朝堂上得罪的人可不少。”
“她的事就是本姑娘的事!”林相宜寸步不让。
可陈瑛借了酒劲,竟伸手想去推林相宜。
就在这时,一道玄色的身影从三楼楼梯口不紧不慢地踏了下来。
“陈瑛。”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切断了走廊上的喧嚣。
陈瑛的手僵在半空,酒意顿时醒了一半。他转过头,瞳孔骤缩。
慕昭野负手站在楼梯拐角,一身玄色锦袍,面色冷硬。
沈诚带着两个暗卫,面无表情地立在他身后。
“慕……慕国公?”陈瑛结巴了。
慕昭野没看他,目光越过陈瑛,落在林相宜身后的苏挽清身上。
她脸色苍白,眼眶微红,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泪。
慕昭野的眼底瞬间沉了下去,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他拾级而下,走到陈瑛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