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昭野端着茶盏,眼底那点漫不经心沉了沉。他搁下茶盏,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苏姑娘找我帮忙,”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倒是稀奇。”
苏挽清抿紧了唇。
她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他不会白白帮忙。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只能赌一把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桃花眼:“我舅舅贺明远的事。想必国公爷已经听说了。”
“我知道。”他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苏挽清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国公爷想要什么,可以直说。”
慕昭野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
他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两人之间挨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沉水香。
“我想要什么,”他开口,声音低了下去,“苏姑娘心里不清楚吗?”
苏挽清抬起头,直直地对上他的目光。她没有退,也没有躲,只是唇抿得更紧了。
她当然知道。
他从来就没遮掩过。
“国公爷如果要的是我这个人。”她说,“可我有婚约在身。这点,国公爷应该比谁都清楚。”
慕昭野没有否认,也没有逼她。
他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她眉梢游走到唇角,最后落在她攥着袖口的手指上。
“如果我偏要争一争呢?”他上前一步,逼近她。
这次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坚硬:“我答应你。”
慕昭野瞳孔骤缩,拧了下眉心。
“答应我什么?”他又确认一遍。
“你想要的,我给你。”苏挽清眼神冷漠而决绝地看着他,看不出丝毫怯懦,这和平日那个柔弱可欺的她完全不一样。
她继续道:“只要国公爷答应救我的舅舅,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她仰着脸看他,伸手牵起他的手,引到自己胸口,按在上面。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此刻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几乎要从胸腔蹦出来,隔着那层竹青褙子,一下一下,撞在他掌心。
她没躲,也没颤,就那么看着他。
“国公爷感觉如何?”
“还是说——现在就要?”
她干脆闭上眼睛,仰着脸,将自己递到他跟前,任他摆弄。
慕昭野的手僵了一息,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这分明是他想要的结果,可为什么他心里……并不痛快。
他猛然抽回手,声音陡然拔高:“够了!”
他背过身去,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谁都没再开口。
日光从窗口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光,光里浮着几粒微尘,此刻也一动不动地悬着。
良久,他才又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贺明远的事,我替你办。”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凌厉了几分。
“不过苏挽清,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他顿了一息,声音沉了又沉:“往后再不许你拿自己跟任何人谈条件。”
他又逼近一寸,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眼神冷得像刀锋,声音贴着她的耳侧落下来,参着克制与隐忍。
“除了我。”
苏挽清看着他。
“好。”她开口,“我答应你。”
慕昭野闻言,眉间冰雪终于开始消融,冷意散了散,弯了弯嘴角,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椅上。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搁下杯子时,瓷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抬起眼看她,仿佛刚才的事压根没发生过,“苏姑娘,坐。”
苏挽清暗自舒了一口气,像一根绷了太紧的弦终于松了,腿都软了,但面上却强装镇定。
这一局,她赌赢了。
只是到底是她终于拿捏了他一回,还是被他更深入地占据了自己的心?
她此刻已经分不清了。
慕昭野坐在她对面,将接下来要做的事与她交代了一遍。
大意就是他要亲赴江南一趟,与林正清和贺明远碰面。
苏挽清虽不明就里,但此刻却对他无比信任。
临了,慕昭野才缓缓开口:“此行并非我一人前往,还得有一个人方能成事。”
“谁?”
“你。”
“我?”苏挽清面露疑色,“为何?”
“这是我唯一的条件。你可以不答应。”他身子松松地靠回椅背,“那么今天就当我们从未见过面。”
慕昭野字字句句都没逼她,却又根本没给她选择的余地。
说完,他饶有兴致地看她的反应。
苏挽清已然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的筹码刚才已经全部押上了,再没有可以跟他周旋的了。
“好。”她应下,“我去。”
慕昭野显然很满意她的答复,他似乎在这局对弈里又找到了掌控感。他牵起唇角,似笑非笑。
站起来,身子欺到她跟前,双手撑在桌面,倾下身,像一座山威压在她头顶。
“苏挽清,别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点心思。”他声音低沉,落于耳侧,“你无非就是吃准了我舍不得你。”
苏挽清一怔,偏头看他,与他视线相撞,随即垂下眼帘,恢复了平日里的乖顺模样,像一只假意被驯服的小猫,声音软软糯糯:“国公爷看得起,挽清不敢。”
“我看你是敢得很。”
慕昭野伸手钳住她的下颌,轻抬,迫使她对着自己,眸光暗了下去,随即在她唇上落了个吻。
吻得又绵又长。
像蜻蜓停在水面上,泛起点点涟漪,久久不愿飞走。
他阖上眼,感受着她唇瓣的柔软,像一颗樱桃含在嘴里,想一口咬下去,咬出汁水,吮着,吸着,交缠着,将那份甘甜尽数裹挟,仔细品尝。
苏挽清身体僵直,承着他的吻,手里帕子越攥越紧,呼吸越来越乱。
明明该推开他,可为什么闭上了眼。
明明自己也是很贪恋的吧。
也许被他这样胁迫着亲吻,自己便能过了良心上的那道坎。
窗外街市上的喧闹远远地浮着,模模糊糊听不清,像隔着一层水雾。
良久,他终于舍得撤开身。
甜头尝过了,仍意犹未尽。
他的眼里翻涌着未散尽的暗潮,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又哑又低:
“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