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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兴国俩人出去没多久,就带着四对父母回来了。

严秀梅把情况说了一遍:“这是新做的光疗灯箱,用蓝光照孩子的皮肤,帮助退黄疸。方法是新的,还没有在咱们医院正式用过。要不要试,你们自己决定。”

“照灯?”一个父亲眉头微蹙,面带犹豫,“没听说过。灯还能治病?”

“我家孩子照了三天太阳,也没见退多少。”另一个母亲说道,“这灯还能比太阳厉害?”

“不是太阳。”

宋向阳耐心解释道,“是蓝光。胆红素怕蓝光,一照就散了,跟着大小便排出去。”

“你说散就散?”那父亲看着他提出质疑,“你是哪儿的医生?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轧钢厂医务室的。”

“厂医?”那父亲的脸色骤变,“厂医跑到这儿来给我们孩子看病?”

走廊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严秀梅赶紧解释道:“小宋他是夜大毕业的,这个灯箱就是他做的。”

那父亲摆了摆手,干脆拒绝,“我不管谁做的,我不试。我孩子虽然黄,可还没到要命的时候。万一照坏了,谁赔?”

说罢他拉着媳妇走了。另外两对父母见状也摇了摇头,跟着走了,新方法,他们不敢赌。

走廊里只剩下最后一对年轻夫妇。

男人穿着一件发白的衣服,女的抱着孩子眼睛红肿,跟刚才那几人相比,家境明显不好。

男的声音微弱,“大夫,我家孩子,黄疸二十,医院说要做换血。可换血的钱,我们实在拿不出来。”

宋向阳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小脸黄得发亮,连眼白都是黄的。

“换血有风险,而且费用不低。”

男人惭愧低下头,“我知道,可我们实在没法子了。”

女人抬头,满怀希望看向宋向阳:“大夫,你这个灯,真的能治好我孩子?”

宋向阳沉吟片刻,“大姐,我跟您说实话,这个方法,是新的。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有效。”

“但是,它的风险比换血小。只要按照规矩来,遮好关键部位,水补足,温度盯着,一般不会出大问题。”

“那要是出了大问题呢?”

“我守着。”宋向阳说,“孩子不出院,我不离开。”

女人看着怀里的孩子的惨状,又想起了医生说的话,眼泪又开始落下。

“那……这个治疗灯得花多少钱?”女儿有些担忧问道。

宋向阳摇头道,“这次不收钱,第一例,我负责。”

男的愣了一下:“不收钱?”

“不收。”

男人看了看媳妇,又看了看宋向阳,最后下定决心点头道,“行。我们试。”

......

下午,第一例光疗开始了。

护士把孩子抱进玻璃舱,脱了衣服,只留一块尿布。

宋向阳亲手用布把孩子的眼睛蒙好,又拿软布把舱里的边角包了一圈。

张兴国忍不住问道,“这样就可以避免伤害了吗?”

宋向阳说出了具体的注意事项,“六个小时一照,照完歇两个钟头,补充水分后,再接着照。”

“每半个钟头量一次体温,尿布湿了就换,别让皮肤泡着。”

“还有吗?”张兴国和身旁的护士们点点头。

宋向阳指了指舱壁上的操作窗口,“手从这儿伸进去,别把整块玻璃掀开。蓝光漏出来,对眼睛不好。”

护士又问了几句,宋向阳一一作答。

蓝色的灯管亮了起来,幽幽的蓝光,照在孩子的身上。

孩子的父母在外面安静等待。

宋向阳就站在灯箱侧边,避开直射的蓝光。

林清雪在旁边小声道,“你要在这守一晚上吗?”

“嗯。”

“熬一夜,明天还要上班,身体受得了吗?”林清雪担忧问道。

“受得了。”宋向阳给她一个眼神示意,我身体好不好你不知道?

林清雪嗔怪白了他一眼,“那我帮你请一天假?”

“我是医疗室主任,还要请假的吗?”宋向阳有些错愕问道。

林清雪看着他,欲言又止,你得跟厂里报备一下啊,算了,回去帮他弄吧。

宋向阳接着说道,“麻烦你回去的时候,帮我跟怀茹她们说一声,今晚我不回去了。”

“她要是知道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孩子熬夜,肯定要骂你。”

宋向阳看着舱里的孩子,笑道:“她敢骂,我就敢说她以前的丑事。”

林清雪摇头失笑,转身离开房间。

......

夜里十点,病房的灯关了,只剩下蓝光舱里那一片幽幽的蓝。

护士换了班,留下一个值夜的老护士。宋向阳让她在旁边的床上眯一会儿,自己守着。

孩子睡得很安静,偶尔动一下。

宋向阳伸手从操作窗口进去,探测孩子的温度,又检查尿布是否需要更换,到时候就抱出来,让孩子的母亲给她喂了点水。

十一点,孩子的母亲还没离开。

“大姐,您回去睡吧,这边有我看着。”

“我睡不着,我就在外头坐一会儿。”

宋向阳没再劝说,转头问道,“孩子叫什么名字?”

母亲摇头,“还没起呢,他爹说,等过了这一关再起。”

凌晨两点,孩子醒了,哭了几声。宋向阳把他抱出来,补充水分,过来两个小时再送回去。

......

第二天早上,严秀梅来查房。

她看了眼箱子里的孩子,扭头问道:“你一晚上没睡?”

“年轻,身体抗造。”宋向阳笑道。

他进去把孩子抱出来,原本黄得发亮的皮肤,已经浅了不少,嘴唇也红润了些。

“严医生,您看,退了。”

严秀梅凑近看了看,旋即大喜过望,“是退了不少,看样子再有几个小时,就能治好。”

“行,你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我盯着。”

“这......”宋向阳有些犹豫不决。

严秀梅没好气道,“你还不放心我?”

“哦?那注意事项给我背一遍?”宋向阳挑眉道。

“臭小子,找打是吧。”严秀梅笑着打趣数落。

“要是出了别的情况,记得来厂里找我。”

“好。”

......

轧钢厂,医务室。

宋向阳刚坐下,林清雪迫不及待追问,“你怎么来上班?我还准备去帮你请假。”

“孩子好多了,被严医生赶回来。”

“我就知道你能行。”

“你昨晚回去,妈说什么了?”

“妈说,家里的孩子都不顾,以后别回来了。”

宋向阳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真的?”

林清雪得意笑了一声,“假的,他让我告诉你,别逞强。”

宋向阳:......我觉得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候,赵姐抱着医疗物资回来,假装埋怨,“你们两个小年轻净使唤我这个老胳膊老腿的人去干活。”

宋向阳打趣道:“赵姐,你怎么就老胳膊老腿了?你看你,哪里像生过小孩的人?跟我走出去,说你是我姐都有人信。”

听到被人夸赞,赵姐也是十分受用,“你嘴跟抹了蜜似的,也难怪不少女同志对你上心,就是可惜结婚太早。”

宋向阳咳了几声,“赵姐别乱说,这话可不能让我媳妇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