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话。
李清禾站在门口,胖子跟在她后面。两个人谁也没进来。
“陈伯,这件事我得想想。”我说,“缅北那地方,不是开玩笑的。我得对跟着我的人负责。”
陈伯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把地图折起来,折得很仔细,每一条折痕都对齐。
折好之后,放回布袋,把绳子系紧。
“好。”他说,“不勉强。”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这是我住的地方,还有电话。你要是想好了,打这个电话找我。”
他站起来,拿起布袋,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小陆,我哥走的时候,我十六岁。他跟我说,弟,你在家等着,哥打完仗就回来。”
他声音很平。
“我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几天。”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口上。
胖子站在门口,看着陈伯下楼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回到店里,我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张纸条。
胖子坐在对面,难得没说话。李清禾也呆呆的看着窗外。
“缅北。”胖子开口了,“玄哥,那地方真不是闹着玩的。
我在网上看过,有人被骗过去,回来的时候身上少了个肾。”
“那是诈骗园区,跟野人山不是一回事。”李清禾说。
“但都在缅北啊。”胖子说,“那地方乱成什么样,新闻天天报。”
我没接话,直接走到楼上房间去,从胸口摸出玉佩,联系爷爷。
这次可是大事情!这次很顺利,直接联系上了爷爷。
“爷爷。”
“乖孙子,怎么了?”
“陈老头隔壁来了个人,江省的,他哥是远征军,死在野人山。他等了八十年,想带哥哥回家。”
我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跟爷爷说了个遍。
爷爷沉默了一会儿。
我又说道:“但那是缅北!”
“你怕了?”
我没说话。
爷爷叹了口气。
“他们虽是国军,但他们更是中国人。他们死在异国他乡,八十年了,魂魄回不了家。
你爷爷我是判官,管的是阴司律法。但判官之前,我也是中国人。”
“你去了,不光是给爷爷办事。是给那些英雄一个交代。晚辈接长辈回家,天经地义。”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陈伯折地图的样子。
他折得那么慢,那么仔细。好像折好了,他哥就能回来。
我愣了,愣了好大一会儿。
“爷爷,我去。”
“这才是男人该做的事情!去吧,爷爷等你好消息。”
随后我手中出现一张地图。
“这张地图你应该能用上”
我准备细问这张地图,说完爷爷声音就消失了。
我拿出陈伯留下的纸条,拨了上面的号码。
“喂。”陈伯的声音很平静,好像他早就知道我会打这个电话。
“陈伯,是我,小陆。”
“想好了?”
“想好了。我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陈伯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陈伯,我得跟你说明白,我这边就三个人,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
“不止你们。”陈伯打断我,“还有两个人,他们说明天到你店里。”
“两个人?”
“一个湘西赶尸的,姓魏。一个修士,姓顾。都是自愿去的。”
我愣了一下。赶尸的?修士?
“他们怎么知道这事?”
“我找了很久。”
陈伯说。
“你以为我这几十年光等着?
我找过很多人,能去的,敢去的,我都找过。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跑了。
剩下这两个,愿意跟我走一趟。”
他顿了顿。
“小陆,这趟路不好走,我知道。
所以但凡能多一个人,我就多找一个。你们几个互相照应着,我也放心。”
“行。”我说,“明天我等着。”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湘西赶尸,那是一门老手艺了,专门把死在外面的人带回家。
陈伯找他,用意很明显。至于那个修士……修士跑到缅北去干什么?超度亡魂?
李清禾从楼上走下来,她刚才应该听见了电话的内容,走到我旁边坐下来。
“去缅北的事,你答应了?”
我点头。
她看了我一眼,
胖子从厨房探出头来:“啥?去缅北?玄哥你真要去?那我也去!”
“行。”我说,“明天还有两个人来,到时候一起商量。”
第二天上午,天刚亮,胖子就把我从床上拽起来。
“玄哥,来人了!”
我下楼,看见店里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估摸四十来岁,黑瘦,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形的竹篓,篓口用黑布蒙着。
右边那个,很年轻,看着跟我差不多岁数。
穿一件灰色的冲锋衣,长得清清秀秀的,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但他那双眼睛——我只看了一眼,就浑身一激灵。
那双眼睛太静了。
静得像深潭,看不到底。
我下意识去看他的气息。这一看,我心里惊了一下。
他身上的气息太浑厚了,这种修为——至少元尊初期。
胖子凑过来小声说:“玄哥,这俩谁啊?看着不像一般人。”
“别乱说话。”我低声回了一句。
黑瘦的那个先开口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冲我拱了拱手:“你就是陆玄?我叫魏树根,湘西龙山人。陈伯让我来的。”
他的口音很重,但每个字都说得慢,听着很稳。我点点头:“魏叔,叫我小陆就行。”
然后那个年轻人也开了口:“顾清辞。散修。”他又补了一句,“陈伯的事,我听说过。远征军的英烈,不该留在外面。”
就这么一句话,说完就不再多讲了。我看着他,心里琢磨,这人看着年纪轻轻的,修为却高得吓人。
他到底什么来头?
为什么愿意跟着去缅北那种地方?
但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我招呼他们坐下,胖子倒了茶。
“人都到齐了,我说一下我的情况。”
我坐到他们对面,“陈伯的事你们应该比我清楚,他哥当年走野人山,死在了那边。
现在陈伯要回去找他,把人带回来缅北那地方什么情况,不用我多说,乱得很。这次去,风险不小。”
魏树根点了点头:“我晓得。赶尸赶了一辈子,什么路都走过。”
顾清辞也点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