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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清枫伴夏 > 第43章 还在控制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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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苏沐枫没有再多问什么。

他不再问她“你吃了没”“今天感觉怎么样”这类的话,像是知道那些问题她已经回答过太多次了,不需要再让她重复。但他开始注意一些更细的事情——她早上进教室的时候书包背得稳不稳,午休趴下去的时候手臂叠得够不够高,她接完水回来杯子里是热水还是凉水。那些细节他不会说出来,只是会在做其他事的间隙里过一遍,把确认过的部分在脑海里轻轻一勾,像在纸面上画一条短横线,标记一个他已经看过的位置。

周二下午,有一节自习课。夏语楠坐在座位上翻了一会儿书,然后合上了。她侧过头来看苏沐枫:“明天下午我要去医院复查。”苏沐枫正在写一道物理题,听到她的话之后他放慢了手里的动作,像是给那句话留出足够的空间在空气里先落好:“几点?”“下午两点。”苏沐枫说:“我跟你一起去。”夏语楠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这句话是认真说出来的,还是只是一种礼貌的附和。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也没有等她回答的打算,像是他说的那句话就是他最终的定稿,不需要在等待回复的那几秒里再作补充。于是她收回目光:“那你要跟老师请假。”

“我跟他说。”

第二天下午,苏沐枫请了假。他提前十分钟在校门口等夏语楠,她出校门的时候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围了一条浅色的围巾,把下巴和半张脸都遮住了。她走过来的时候他看到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把口袋布料撑出一点弧度,像是手在口袋里握成了拳,又慢慢松开。她走到他面前说:“走吧。”苏沐枫跟在她旁边,两个人出了校门拐向公交站。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并排坐在靠后门的位置。夏语楠靠着窗,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车窗外的建筑物正在一栋一栋地往后移,行道树的轮廓依次从她的视线里滑过,像是正在被一帧一帧地翻过。苏沐枫坐在她旁边,没有看窗外,也没有说话。他们之间隔着一个书包的距离。车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晃了一下,她的肩膀往他这边偏了一小段,然后又收回去了。

到了医院,挂号、排队、等叫号。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发冷,墙壁也是白的,座椅是那种浅蓝色的塑料椅,坐上去有点凉。夏语楠在候诊区坐下来,苏沐枫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还是隔着那个书包的距离。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指尖微微用力,像是需要攥住某个看不见的支点来支撑自己的平衡。

“你以前也一个人来吗?”苏沐枫问。

夏语楠说:“有时候我妈陪,有时候自己来。”

苏沐枫没有继续追问。他坐着,像是要等到她进去之后再考虑离开的路径。过了一会儿叫号屏幕跳到了她的名字,她站起来,把围巾取下来搭在椅子上,看了他一眼:“我进去了。”

苏沐枫说:“我在这儿等你。”

她走进去之后门合上了,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然后被关严了。苏沐枫一个人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旁边那个书包还搁在夏语楠刚才坐过的位置。走廊里的脚步声偶尔响一阵又安静下来,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他看到不远处有人从诊室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叠报告单,边走边低头看,脚步放得很慢。他又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门上贴着科室的标牌,白底黑字,是一行他不太愿意多看的字。他把目光移开,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窗外的天空是灰白色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

又过了一段时间,门开了。夏语楠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检查单,表情跟进去之前差不多。她走到他面前:“走吧。”苏沐枫站起来,把她的围巾递给她:“结果怎么样?”夏语楠接过围巾,没有立刻围上:“还在控制范围内,医生说继续吃药,定期复查。”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个她早就知道的结论,和他一起重新核对了一遍那些数字,但语气里没有新的不安。

苏沐枫没有再问。两个人并肩走出医院大楼,外面的天色比进去的时候暗了一些,傍晚的光从灰白色的云层边缘透出来。夏语楠在门口停了一步,把围巾围好,苏沐枫站在她旁边等她。她围围巾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手指绕着围巾的边缘打了两次结才打好,像是在那短短的几秒里需要一个不需要说话的理由来延长自己站在原地的时间。两个人在医院门口站了一小会儿,谁都没有先迈步,然后苏沐枫说:“走吧,公交车快到了。”

他们坐公交回学校附近。路上她靠着窗没有说话,他也安静地坐着。公交车经过一段正在修路的路段,车身晃了几下,她的头在玻璃窗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她换了一个方向靠着。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闭上眼了,像是睡着了,呼吸平稳。他没有叫醒她。

到站之后她才睁开眼,像是一直醒着,只是没有睁眼。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稳:“到了。”两个人下了车,走回学校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灯还没有亮,傍晚的光在空气里收得很快,像是有人在天边一层一层地拉开看不见的窗帘。夏语楠在校门口停下来:“你回去吧。”

“你呢?”

“我也回去。”

苏沐枫看着她,没有马上走。傍晚的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把她的围巾末梢吹起来又落下,像是在提醒他有什么动作正在接近尾声。“那明天见。”他说。夏语楠说:“明天见。”

他走了一段之后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路灯下正要往校门里走,背影在暮色里被拉得很长,书包带子从肩头垂下来,在风里慢慢摆着。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走了一段路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棵已经落完叶子的树,又看了一眼正在变暗的天空,觉得冬天正在从他脚边一点一点地蔓延过来。他没有加快脚步,只是维持着那个速度,走在逐渐变暗的天色里,像是在用他的方式确认她正在走的路,也在同一条路上,离得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