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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曼消失在二楼的阴影里,像一抹融入墨色的刀锋。

陆远扶着楼梯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眼球像是被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视网膜上大片大片的红斑在扩散,那是异能透支后的眼底渗血。

他没敢在那里多留一秒,强忍着脑中炸裂般的剧痛,一步步退回了一楼裁缝铺。

“咔哒。”

反锁上厚重的木门,陆远整个人脱力般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啪嗒声。

裁缝铺里死寂一片,只有老式挂钟的摆锤在规律地晃动。

“滴答,滴答。”

这声音在陆远听来,不再是时间的流逝,而是陈克催命的鼓点。

他摸索着走到缝纫机旁,指尖触碰到隐藏的机关。暗格开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止血粉的苦涩扑面而来。

林秋水还蜷缩在里面,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断掉的风。

陆远没敢开灯,借着门缝漏进来的一丝晨光,他快速检查了一下林秋水的伤口。止血粉暂时封住了裂口,但如果二十四小时内得不到真正的救治,这女人死定了。

“能不能活,看你的命,也看我的算盘。”

陆远低声呢喃了一句,重新合上暗格。

他坐到裁缝台前,摊开一张泛黄的白纸。虽然视线模糊,但作为精算师,他的脑海里有一张比肉眼更清晰的坐标图。

“陈克,吴四宝,明天上午十点。”

陆远捏着铅笔,在纸上重重划下一个圈。

距离76号封锁弄堂,还有二十八小时。

萨维尔会被调走,保护证将变成废纸。等到明天上午,吴四宝的行动队会像推土机一样把这栋楼铲平,把里面所有的人——不管是军统、地下党还是他这个房东,全部填进黄浦江。

“等死不是精算师的风格。”

陆远闭上眼,脑海中开始模拟陈克的动线。

陈克现在一定在联络外援,他在等,等明天那个收割的时刻。但这个贪婪的蠢货忽略了一件事:平安里3号里,不止他一个猎人。

沈曼刚才给他的那枚子弹,是示警,也是试探。

这女人已经察觉到了陈克的异动。

“既然你们想玩大的,那我就帮你们把时间拨快一点。”

陆远睁开眼,眼底的红斑虽然还没退去,但目光已然冷冽。

他从针线筐的最底层,翻出了一个尘封已久的黑色小漆盒。

指尖轻抚漆盒冰冷的表面,陆远的思绪回到了半个月前。那是陈克刚搬进来不久,试图栽赃他私藏违禁品,却被他提前察觉并掉包。这盒76号专用的搜查标记粉末,就是那时候留下的“遗产”。

这种粉末含有特殊的磷成分,在暗处会发出幽幽的蓝光,是汪伪特工标记“待捕目标”的死神印记。

陆远在纸上飞速标注出几个点。

二楼走廊。

沈曼的房门口。

陈克上楼的必经之路。

“沈曼这种级别的杀手,对危险的感知是病态的。”

陆远自言自语,声音低沉,“只要让她看到这个标记,她会立刻判定陈克已经对她发动了捕杀指令。以她的性格,绝不会等到明天上午。”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击,计算着每一个变量。

陈克的贪婪、沈曼的冷酷、千叶凛的观望、林秋水的虚弱。

所有的信息差在他的脑海中交织,最终汇聚成一个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

“今晚深夜。”

陆远停下手指,目光定格在纸上的一个时间点,“那是沈曼警惕性最高,也是陈克防备最弱的时候。提前二十四小时引爆,吴四宝的行动队根本来不及反应,沈曼会亲手撕碎陈克。”

这就是他的“次优解”。

不直接参与搏杀,而是通过制造一个虚假的“先手攻击”,诱导两头饿狼提前撕咬。

陆远重新审视着脑中的推演,突然,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在回溯火柴梗的余音里,陈克的动线中有一个奇怪的停顿点。在拨打电话之前,陈克似乎在弄堂口和什么人接触过,那种脚步声很轻,不像是76号那些横冲直撞的流氓。

“公寓外还有接应?”

陆远盯着纸上的空白处,铅笔尖在上面留下一个深深的黑点。

如果陈克还有后手,那今晚的冲突就必须更干净利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清晨的法租界弄堂,煤烟味渐渐浓重。远处的早点摊已经升起了蒸汽,平凡得让人感觉昨晚的血腥只是一场幻觉。

陆远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异能的副作用正在蚕食他的体力,他必须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强迫自己休息,否则他连撒出那些粉末的力气都没有。

他刚准备转身上楼,去给自己弄点吃的。

“啪。”

一声清脆的响动。

陆远的身子瞬间僵住,右手本能地摸向裁缝台下的剪刀。

那是后窗玻璃被击中的声音。

不是流弹,不是风吹,而是有节奏的撞击。

“啪,啪——啪。”

两短一长。

陆远的心脏猛地缩紧。这个节奏他太熟悉了,就在刚才回溯林秋水的药包碎纸时,他听到过类似的代码频率。

这是地下党的紧急联络信号。

陆远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后窗。

窗户是磨砂玻璃,看不清外面的情形,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残影。那影子贴在窗外,一动不动,像是一个潜伏在迷雾中的幽灵。

林秋水还在暗格里生死未卜,外面的人是谁?

是来接应的同伴,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的追兵?

陆远握紧了剪刀,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靠近。在这个修罗场里,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窗外的残影似乎在等待着什么,见屋内没有动静,那个影子缓缓抬起手,再次在玻璃上轻轻叩响。

这一次,节奏变了。

那是更加急促、带着某种绝望意味的催促。

陆远屏住呼吸,眼底的红斑因为紧张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开窗,面对未知的变数;要么装死,等着这栋楼在二十八小时后化为灰烬。

陆远一步步走向后窗,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

他的手搭在了窗栓上。

冷。

刺骨的冷。

就在他准备拨开窗栓的瞬间,窗外那个残影突然消失了。

紧接着,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条,顺着窗户底部的缝隙,悄无声息地塞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