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陈越准时出现在A大校门口。
他左手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了三杯奶茶——草莓味、原味、乌龙各一杯。右手拎着个塑料袋，里头塞了两本实分析教材和一堆草稿纸，书页里夹着十几张便利贴，密密麻麻全是笔记。
谢晏辞下楼来接他，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书带过来干嘛？”
陈越把奶茶往他手里一塞：“谢哥你拿着。我上午在图书馆借的，第二章我看了三遍没看懂，你给我讲讲。”
谢晏辞接过奶茶看了看标签，把草莓味挑出来搁到一边，拎着剩下两杯带他往食堂走：“先吃饭。吃完饭讲。”
——A大一食堂二楼，靠窗那张大桌子。
方予和周晓萌已经到了，一人占了一个座。方予面前摊着环境工程导论的课本，正对着小组项目要求发愁。周晓萌在旁边拿手机背古诗文，嘴里念念有词。
陈越走过来把奶茶往桌上一搁：“原味的给方予，乌龙的给周晓萌。草莓味的晚纾姐还没来？”
方予接过奶茶看了一眼：“你怎么记得住我们喝什么？”
陈越拍了拍胸脯：“我记性好。你上学期期末跟我念叨了八遍‘原味奶茶加珍珠’，周晓萌在群里发过‘乌龙少糖去冰’。我都记着呢。”
方予吸了口奶茶，斜眼看他：“你记性这么好，怎么记不住高数公式？”
陈越理直气壮：“那不一样。奶茶口味是生活，高数公式是生存。我生活品质要求高，生存要求低。”
方予：“你生存都保证不了还谈什么生活品质？”
陈越：“两码事。生活是享受，生存是底线。底线低一点没关系，享受不能打折。”
周晓萌在旁边笑得差点把乌龙茶喷出来：“陈越你这套理论要是让刘老师听见，他能从一中杀过来。”
陈越缩了缩脖子：“别提刘老师。我上周给他发消息说我实分析听不懂，他回我一句‘你高考数学一百一十三，实分析能难到哪去’。我说那不一样，他说‘数学都一样，别给自己找借口’。”
方予笑得直拍桌子：“刘老师还是那个刘老师。”
——林晚纾和谢晏辞最后到。
林晚纾手里拎着个保温袋，往桌上一搁：“食堂二楼新出的鲜肉月饼，我尝了一个还行，买了十个。”
陈越眼睛亮了：“晚纾姐你请客？”
林晚纾：“食堂卡刷的。你爱吃不吃。”
陈越抓起一个咬了两口，含含糊糊夸了半天。林晚纾坐下来，把草莓味奶茶拿过去插上吸管，扭头看了陈越一眼：“你带奶茶只带三杯？你自己不喝？”
陈越：“我喝食堂免费汤。奶茶是给你们的。”
林晚纾：“你省这点钱干嘛？”
陈越：“攒着请你们吃火锅。下个月我生日，我请。”
方予算了一下日子：“你生日下个月几号？”
陈越：“十五号。”
方予：“那还有一个月呢，你攒什么钱？现在请一顿得了。”
陈越认真道：“不行。我生日请客得攒够钱。我妈说了，请客不能抠。”
周晓萌感慨：“你妈把你教得还挺好。”
陈越挺了挺腰板：“那当然。”
——吃完饭，谢晏辞把陈越带来的实分析课本翻开。
两个人坐在食堂靠窗的位置，陈越摊开草稿纸，把第二章看不懂的几处圈出来。谢晏辞扫了一遍，拿起笔：“你这个地方卡住，是因为你把定义域和值域搞混了。上确界和下确界的定义先重新捋一遍——上确界是最小的上界，下确界是最大的下界。你拿几个具体的集合出来举例子，别光看符号。”
陈越按他说的把定义抄了两遍，又画了几个数轴标上确界下确界的位置。画着画着忽然抬头：“谢哥，我好像明白为什么了。我之前一直把上确界当成最大值了，其实它不一定在集合里。”
谢晏辞点头：“对。上确界是界，不是元素。这个区别搞清楚了，后面的定理就好懂了。”
陈越埋头把第二章的例题重新推了一遍，推到最后一题的时候卡了一下，谢晏辞在旁边补了两句，他接着往下推。推完了把笔一搁，长出一口气：“懂了。这回真懂了。”
谢晏辞翻了翻他的草稿纸，点头：“行。第三章回去自己看，看不懂再来问。”
陈越把草稿纸夹进课本里：“谢哥你下周末还在学校吗？我下周末再来。”
谢晏辞：“在。你来之前发个消息。”
——那边，方予、周晓萌和林晚纾在食堂另一头聊天。
方予把环境工程导论的小组项目要求摊开，愁眉苦脸：“我们这组要做个污水处理的小型方案，我一个刚入学的什么都不会。组里几个同学也差不多，大家大眼瞪小眼。”
林晚纾翻了翻她的项目要求：“你们先别想太复杂。污水处理原理就那么几条，物理过滤、化学沉淀、生物降解。你们挑一条最简单的先做个小模型，能跑通就行。老师要的是方案思路，不是让你真建个污水处理厂。”
方予想了想：“物理过滤最简单。拿砂石滤层做个模型就行。”
林晚纾：“那就做物理过滤。你去找你们组同学商量一下分工，一个人查资料一个人画图一个人写报告。你负责统筹。”
方予点头：“我试试。”
周晓萌在旁边插了一句：“你们组有没有帅哥？”
方予翻了个白眼：“有。一个长得挺好看的男生，叫孙嘉宁——不是，孙嘉宁是我们数学系的，我说的是环境工程那个，叫……我忘了。反正有个长得不错的，但说话有点结巴。”
周晓萌：“结巴怎么了？长得好看就行。”
方予：“你怎么这么肤浅？”
周晓萌理直气壮：“我文科生，审美优先。”
林晚纾在旁边慢悠悠补了一句：“你俩能不能聊点正经的？”
——下午，五个人在A大校园里溜达了一圈。
陈越头回来A大，看什么都新鲜。他站在图书馆门口仰头看了半天，感慨：“这图书馆比我们学校的大两倍。”
方予：“你上礼拜不是来过一次吗？”
陈越：“上礼拜光顾着看食堂了，没看图书馆。”
方予：“你上礼拜光顾着看我打麻辣烫了，连图书馆门朝哪开都没看清。”
陈越不接话，自顾自往图书馆里走：“进去看看。谢哥，能进吗？”
谢晏辞跟在他后面：“刷卡进。你进不去。”
陈越站在门口，隔着玻璃门往里看了半天，回头说：“你们仨天天能进去，我进不去。这感觉跟高中一样。”
林晚纾：“高中你也是一中的，你哪都能进。”
陈越：“那不一样。高中我随便进，大学我进不去。落差感。”
周晓萌在旁边拍了他一下：“你下回办张临时出入证就能进了。我昨天问过图书馆前台了。”
陈越眼睛亮了：“真的？怎么办？”
周晓萌：“拿身份证和学生证去前台登记，填个表就行。我昨天办了。”
陈越：“那我下次来也办一张。”
——傍晚，陈越该回理工大学了。
五个人在校门口分了手。陈越拎着空保温袋和课本往地铁站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下周末我还来！实分析第三章我要是看不懂还找谢哥！”
谢晏辞冲他摆了摆手：“看不懂再来。”
陈越走了。方予和周晓萌也往宿舍楼方向走。林晚纾和谢晏辞照例并排往家走。
路上，林晚纾忽然说了句：“陈越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谢晏辞：“嗯。他自己学校有图书馆，非要来A大蹭。”
林晚纾：“他不是来蹭图书馆的。他是来蹭咱们的。”
谢晏辞沉默了两秒：“嗯。他怕上了大学大家散了。”
林晚纾：“你会散吗？”
谢晏辞看了她一眼：“不会。”
林晚纾：“我也不会。方予周晓萌也不会。陈越自己也知道。他就是嘴上念叨念叨，心里踏实着呢。”
谢晏辞弯了弯嘴角：“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