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第一堂课,林晚纾和谢晏辞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
高等数学,A大数学系和物理系合班上课,教室在理科楼三零二,能容纳一百多人的阶梯教室。俩人推门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半满,前排中间的位置空着,林晚纾扫了一眼,拉着谢晏辞往第三排靠过道走。
谢晏辞跟在她后面,把书包放下来,掏出课本、笔记本、笔袋,摆得整整齐齐。林晚纾坐进去之后从包里摸出一袋饼干,撕开就吃。
谢晏辞看了她一眼:“早饭没吃?”
林晚纾:“吃了。没吃饱。”
谢晏辞把自己的保温杯递过去:“喝水。别噎着。”
——上课铃响之前,数学系辅导员陈老师从后门进来转了一圈。
她扫了一眼教室,目光精准地落在第三排——林晚纾正叼着饼干翻课本,谢晏辞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预习。陈老师走过去,站在过道边上看了他俩两秒,开口:“你俩来得挺早。”
林晚纾抬头:“陈老师好。”
陈老师看了看谢晏辞,又看了看林晚纾,想起报到那天那个“你猜”,没再问,直接指了指他俩坐的位置:“你俩以后上课固定坐这儿吧。省得我每次点名都得找半天。”
林晚纾:“行。”
陈老师点了点头,从后门出去了。
旁边几个同学探头探脑往这边看。前排一个女生回头小声问:“你俩就是那个全国状元和……另一个全国状元?”
林晚纾:“嗯。怎么了?”
前排女生:“没怎么没怎么,我就确认一下。你俩比照片上好看。”
林晚纾把饼干咽下去,说了句“谢谢”,继续翻课本。
——高数老师姓方,四十多岁,头发有点秃,说话带点南方口音,讲起课来飞快。第一节课讲函数与极限,板书写得龙飞凤舞,底下学生埋头抄笔记,抄得手腕子都快断了。
林晚纾抄了两笔就停了,抬头看板书,在心里默推。谢晏辞记得比她细,每一道例题都完整抄下来了,连方老师口述的补充说明都记在页边。林晚纾偶尔探头看一眼他的笔记,确认跟自己推的一致,就接着往下听。
方老师讲完一个例题,忽然点了名:“第三排靠过道那个女生,你来说说这道题下一步怎么做。”
林晚纾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顺口就答:“分子分母同时除以最高次项,极限是零比零型,用洛必达法则,求导之后极限是二。”
方老师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对。坐下吧。思路很清晰。”
底下同学齐刷刷扭头看了她一眼。前排那个女生小声跟同桌嘀咕:“全国状元果然名不虚传。”
——谢晏辞在课上被方老师点了两回。
第一回是让他上黑板推导一个极限的等价无穷小替换,他上去三分钟推完,板书工工整整,跟印出来似的。方老师看了半天,拿粉笔在他写的最后一步旁边打了个勾:“完全正确。过程比课本上的简洁,你以前学过?”
谢晏辞:“高中自学过一点。”
方老师:“自学能推到这一步,底子不错。坐下吧。”
第二回是方老师出了一道证明题,问全班谁会做。底下没人举手,方老师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谢晏辞身上:“第三排靠过道那个男生,你来试试。”
谢晏辞站起来,把思路口述了一遍。方老师听完,问了句:“你怎么想到用反证法的?”
谢晏辞:“直接证不好证,反证法假设不成立,推两步就出来了。”
方老师点了点头,在黑板上把反证法的过程写了一遍,边写边讲。写完回头看了谢晏辞一眼:“以后我的课你俩可以不用站起来回答。坐着说就行。你俩这水平,站着答我反而得仰头看你们,脖子酸。”
全班哄笑。
——下课之后,前排那个女生转过来跟林晚纾搭话:“同学你好,我叫孙嘉宁,数学系的。你俩真厉害,方老师头一回夸人‘底子不错’。”
林晚纾把课本收进书包:“谢谢。你笔记抄得挺全的。”
孙嘉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抄得慢,方老师讲太快了。以后能不能借你俩的笔记看看?我请你们喝奶茶。”
林晚纾看了谢晏辞一眼。谢晏辞从书包里摸出笔记本,翻到今天的课:“你先看我的。我记的细。”
孙嘉宁双手接过,翻了翻,惊了:“你这笔记也太工整了吧……还有目录?”
谢晏辞:“习惯。”
孙嘉宁抱着笔记本感动了半天,扭头冲林晚纾说了句:“你男朋友真好。”
林晚纾:“他不是我男朋友。”
孙嘉宁愣住:“那他是你……”
谢晏辞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你猜。”
孙嘉宁张了张嘴,跟报到那天陈老师的反应一模一样。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行吧。那我猜。”
——中午食堂,五个人在群里对了一下课表。
周晓萌发了一串语音,语气兴奋:“我第一堂古代汉语!老师姓周,特别温柔,讲课跟讲故事似的!点名回答问题我答上来了,老师说我‘语感不错’!下课好几个同学加我微信!”
方予回:“你这才第一堂课就加了好几个微信?”
周晓萌:“都是女生!女生加我!男生我没加!”
方予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接着发文字:“我第一堂环境工程导论,老师让我们分组做项目,我分到了第四组,组里有个女生听说我认识全国状元,缠着我问能不能帮忙要个签名。”
林晚纾回:“什么签名?”
方予:“我说的是你俩的签名。我说‘他们签名不值钱,你要笔记吗’,她说‘笔记也行’。”
林晚纾:“……你把我的笔记给她了?”
方予:“没有!我给了她谢哥的。谢哥笔记比你的工整。”
谢晏辞过了半天才回:“我的笔记你们随便传。别弄脏就行。”
——陈越那边,第一堂课刚下课就给谢晏辞发了条长语音。
谢晏辞点开,陈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股生无可恋的劲儿:“谢哥!大学数学跟高中完全不是一回事!我们教授第一堂课讲实分析,上来就推了一黑板符号,我一个都没看懂!什么e-δ语言,什么上确界下确界,我高中压根没学过!谢哥我是不是要挂科了?”
谢晏辞听完,回了一条文字:“e-δ语言高数课本第一章就有,你翻翻书,先看定义再看例题。上确界下确界是实分析的基础概念,你找本实分析教材第一章读三遍,读不懂再问我。”
陈越秒回:“谢哥你有推荐的书吗?”
谢晏辞发了个书名过去:“这本。图书馆应该有。借不到就买一本,不贵。”
陈越:“我下午就去图书馆借!”
过了两分钟,陈越又发了一条语音,语气比刚才稳了点:“谢哥,我借到书了。我今晚先看第一章,看完了不懂再问你。”
谢晏辞回:“好。看不懂别硬撑,及时问。”
陈越回了个“收到”。
——晚上,五个人在群里聊了聊第一天的感受。
方予:“我第一天感觉还行。食堂好吃,老师讲课也清楚。就是环境工程导论布置的小组项目有点多,一学期要做三个。”
周晓萌:“我第一天特别开心!古代汉语老师讲《诗经》,讲得特别好,我笔记记了五页。”
陈越:“我第一天……有点慌。实分析教授讲课太快了,我有点跟不上。不过谢哥给我推了书,我晚上看了一章,好像有点懂了。”
林晚纾:“我第一天上了高数、线代和大学英语。高数老师夸阿辞底子不错,线代老师讲得慢,英语课做了个自我介绍就下课了。整体还行。”
谢晏辞:“我差不多。高数线代跟晚纾一起上的。物理系的专业课明天才开始。”
陈越忽然发了条语音,语气感慨:“你说咱们五个,从初中同班到高中,现在大学分开了,但每天晚上还能在群里聊这么热闹。我本来以为上了大学就各忙各的了,没想到还跟以前差不多。”
方予回:“你下周末不是还来A大蹭食堂吗?哪各忙各的了。”
陈越:“那不一样。我来蹭食堂是线下见面,群里聊天是线上见面。两码事。”
周晓萌:“你要求还挺高。”
陈越:“我不是要求高。我就是觉得,咱们五个能一直这样挺好的。”
群里安静了几秒。
林晚纾发了一句:“挺好的。就这样。”
谢晏辞补了一句:“嗯。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