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最后一天，汇报表演。
全校高一新生按班级列阵，操场四周插满了彩旗，主席台上坐了一排校领导和军训大队长。家长们被安排在操场边上的观摩区，夏星眠和温知杳挤在第一排，一人举着一个手机，镜头对准一班方阵。
夏星眠：“看见没看见没？晚纾站第一排正中间！”
温知杳：“看见了看见了！晏辞在她旁边！俩人站得真好看！”
林景初和谢驰野站在两位太太身后，一人戴了副墨镜，表情严肃，但脖子都伸得老长。
林景初小声嘀咕：“正步踢得怎么样？别走岔了。”
谢驰野：“你闺女走路带风，能走岔？”
林景初：“那倒也是。”
——一班方阵排在主席台正前方，郑教官站在队伍侧面，嗓子已经喊哑了，手里攥着哨子，脖子上挂了个扩音器。他走过来最后叮嘱了一遍：“都给我打起精神！正步踢好了，咱们班就是标兵班！踢不好，回去加练！”
全班齐声：“明白！”
郑教官扫了一眼队伍，目光落在林晚纾和谢晏辞身上，想了想，一挥手：“林晚纾，谢晏辞，出列！你俩站方阵最前面，当领队。”
俩人出列，站到方阵最前排正中间。林晚纾站左边，谢晏辞站右边，中间隔了半臂距离。
方予在队伍里小声跟旁边同学嘀咕：“来了来了，咱班门面担当上线了。”
旁边同学：“我赌五毛，这俩正步能把全场看傻。”
方予：“我赌一块。”
——汇报表演开始。校长讲话，大队长讲话，学生代表讲话。磨蹭了半小时，终于到了分列式环节。
“高一一班，准备——起步走！”
郑教官哨子一吹，林晚纾和谢晏辞同时迈出左脚，步伐整齐划一，连鞋底落地的时间差都听不出来。
俩人穿着迷彩服，戴帽子扎腰带，一个清丽一个俊朗，正步踢得那叫一个标准。腿绷得笔直，脚尖压得恰到好处，摆臂高度分毫不差，每一步下去都踩在同一个点上，跟一个人似的。
经过主席台时，林晚纾喊口令：“向右——看！”
全班齐刷刷转头，正步走得更起劲了。林晚纾和谢晏辞步伐一致，摆臂同步，连下巴扬起的角度都一样。阳光打在他们身上，迷彩服都穿出了高定感。
主席台上，校长推了推眼镜，扭头跟旁边的大队长说：“这俩学生，哪个班的？”
大队长：“一班，林晚纾和谢晏辞，中考满分进来的。”
校长点头：“嗯，不错。军训标兵就他们了。”
——操场边上的观摩区。
夏星眠举着手机拍视频，嘴里念念有词：“好！踢得好！我闺女正步踢得真漂亮！”
温知杳在旁边拍她胳膊：“你快看晏辞！那个腿绷得真直！摆臂那个高度！哎哟，我儿子真帅！”
林景初在后面墨镜底下的嘴角悄悄翘了一下，又压回去了，装作漫不经心地说：“还行。没走岔。”
谢驰野：“你闺女踢得比你走路都标准。”
林景初扭头瞪他：“你什么意思？”
谢驰野：“字面意思。你走路有点外八，你闺女没遗传着。”
林景初：“……你才外八。”
——七班方阵在操场另一头，等着下一轮上场。
陈越站在队伍里，正步走的预备姿势已经摆好了，就等教官哨子。他旁边同学小声提醒他：“哎，你鞋带系紧了没？别等会踢飞了。”
陈越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军训发的迷彩胶鞋，鞋带系得挺紧，跺了跺脚：“紧着呢，放心。”
教官哨子一吹，七班起步走。陈越深吸一口气，抬腿就踢。
前两步还行，第三步的时候，他脚上那只胶鞋忽然“嗖”地一声飞了出去。
鞋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旋转着，飞越了七班方阵，飞越了方阵之间的空地，精准地砸在了隔壁六班教官的后脑勺上。
“啪”一声脆响。
六班教官正背着手站在方阵侧面，被砸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帽子歪了，后脑勺上挂着一只迷彩胶鞋。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六班方阵先绷不住了，笑倒一片。七班方阵也跟着笑。陈越光着一只脚站在队伍里，脸上表情精彩极了，从惊恐到生无可恋，最后变成“让我死吧”。
六班教官把鞋从后脑勺上薅下来，扭头扫视七班方阵：“谁的鞋？”
陈越颤颤巍巍举手：“报告教官……我的。”
六班教官拿着鞋走过来，看了看陈越光着的脚，又看了看手里的鞋，表情复杂：“你踢个正步能把鞋踢飞二十米远？你脚上装了弹簧？”
陈越：“报告教官，我也不知道……它自己飞的……”
七班教官在后面气得直跺脚：“陈越！出列！表演完加练五十个俯卧撑！”
陈越单脚跳着出列，站在方阵旁边，一只脚穿鞋一只脚穿袜子，表情跟要哭似的。
——楼上七班（周晓萌在的那个七班，跟陈越的七班不是同一个七班，两个七班，一个高一七班一个军训连队七班，周晓萌在女生七班）方阵里。
周晓萌亲眼目睹了陈越的鞋飞出去砸教官的全程，笑得直不起腰，正步走岔了，左脚绊右脚，一头撞上前排同学的后背。
前排同学被她撞得往前一扑，差点把前面一排全推倒。整个方阵乱了套，教官吹哨子喊停：“停停停！第三排第五个女生！出列！”
周晓萌捂着撞红的额头出列，站到方阵旁边。她远远看见陈越也站在方阵旁边，俩人隔了大半个操场，同病相怜地遥遥对望了一眼。
周晓萌用口型喊：“都怪你！”
陈越用口型回：“怪我什么！”
周晓萌：“你的鞋！”
陈越：“我的鞋先砸的六班教官，跟你撞人有什么关系！”
周晓萌：“我笑你才撞的！”
俩人在操场上隔空对口型吵架，被各自教官同时吼了一嗓子：“站好了！不许说话！”
——方予这边也没消停。
一班表演完退场，方予跟在方阵里往操场边上走，手机藏在袖子里，偷偷翻出来看刚才拍的照片。她拍了一大堆林晚纾和谢晏辞的领队特写，正挑九宫格发班级群，郑教官忽然从后面冒出来，一把抽走了手机。
方予：“哎——教官！”
郑教官拿着手机看了看屏幕，相册里全是林晚纾和谢晏辞。他划了两下，又看见自己出现在背景里，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郑教官：“军训期间不许带手机。没收。放学来我办公室拿。”
方予：“教官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郑教官：“还有下次？”
方予：“没有下次了！教官你最帅了！”
郑教官不吃这套，把手机往兜里一揣，走了。
方予站在原地，欲哭无泪。林晚纾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没事，放学我陪你去拿。”
方予抱着她胳膊：“晚纾——我拍了你俩好多好看的照片呢，全没了——”
林晚纾：“你拍了多少？”
方予：“四五十张。”
林晚纾沉默两秒：“……你拍这么多干嘛？”
方予：“好看啊！你俩站一块跟画似的，不怕浪费。”
谢晏辞从旁边走过来，听了两句，温声开口：“教官没收了手机，照片还在里面。放学拿回来就还在。”
方予：“万一他删了呢？”
谢晏辞：“不会。郑教官没那么无聊。他没收手机就是走个流程，吓唬吓唬你，回头你认个错就还了。”
方予半信半疑，但放学后去办公室找郑教官，果然，郑教官把手机还给她了，只说了句“下次再带手机军训期间没收到毕业”。方予点头如捣蒜，出了办公室门就打开相册检查——四十七张照片，一张没少。
方予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谢哥说得对，郑教官是好人。”
——军训总结大会，一班拿了“标兵班级”锦旗。林晚纾和谢晏辞双双被评为“军训优秀标兵”。
发奖状的时候，校长念到他们名字，底下全年级鼓掌。陈越在七班方阵里鼓得最起劲，一边鼓掌一边喊：“谢哥牛逼！晚纾姐牛逼！”
他教官在旁边面无表情：“陈越，出列。俯卧撑预备。”
陈越：“……教官我刚夸完人，能不能给个面子？”
教官：“不能。”
陈越趴地上又开始做俯卧撑了。周晓萌在楼上七班方阵里看见这一幕，笑得肩膀直抖，被她们教官瞪了一眼，赶紧绷住脸，但嘴角压都压不住。
——放学之后，五个人凑在校门口。
陈越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书包挂在脖子上晃荡。周晓萌额头撞了个包，贴了块创可贴。方予抱着失而复得的手机，翻照片翻得美滋滋。林晚纾和谢晏辞一人拎着一个奖状，并排走出来。
陈越看见谢晏辞，往地上一蹲：“阿辞，我明天能不能请假？我胳膊真不行了。”
谢晏辞低头看他：“明天没军训了，明天正式上课。”
陈越愣住，然后慢慢站起来，表情从痛苦变成狂喜：“对哦！军训完了！不用做俯卧撑了！”
周晓萌：“但你要上课。你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陈越的笑容凝固了。
方予在旁边补了一刀：“我听说一中开学摸底考，考的就是暑假作业内容。你写了吗？”
陈越慢慢转头看谢晏辞：“谢哥……暑假作业……你写了吗？”
谢晏辞温和一笑：“写了。早就写完了。”
陈越扑过去抱他大腿：“谢哥借我抄！”
谢晏辞往后退了一步：“不借。自己写。”
陈越：“我写不完——”
谢晏辞：“那就熬夜写。我陪你。不会的问我。”
陈越愣住，然后眼眶又红了：“谢哥——”
谢晏辞：“别哭。哭了不教。”
陈越把眼泪憋回去了。
林晚纾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跟方予和周晓萌说：“他俩天天这样，习惯了就好。”
方予：“谢晏辞对陈越还挺好的。”
林晚纾：“嘴上损他，心里护他。阿辞就这毛病，对谁好都不肯好好说。”
谢晏辞在前面听见了，回头看了她一眼。林晚纾冲他做了个鬼脸。谢晏辞笑了一声，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