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起和杨戬还在吵。从“你为什么不回灌江口”吵到“你为什么要来花果山”，从“你为什么要来花果山”吵到“你凭什么坐在她旁边”。吵得很凶，但声音不大。他们不敢大声吵，怕吵到林知意，怕她觉得烦。她要是觉得烦了，把他们赶出去，他们就见不到她了。
杨戬说。“我坐在她旁边，是因为她让我坐。”
林风起说。“她让谁都坐。她对谁都好。”
杨戬说。“她对谁都好，但我只对她好。”林风起的脸黑了。
哪吒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你们吵完了没有？吵完了让我吵。”
林风起和杨戬同时看着他。
哪吒说。“你们一个叫意意，一个叫知知。我叫她知意。比你们都好听。”
林风起的脸更黑了。杨戬的眉头皱了起来。哪吒面不改色地啃着蟠桃。水帘洞里的空气冷了好几度。林风起、杨戬、哪吒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刀子。林知意在旁边倒茶、喝茶、整理灵果，头都没抬。不是装的，是真的没听。她对这些事情迟钝得要命，他们在争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们在说话，聊得挺热闹。
林风起忽然不吵了。他站起来走了出去，走到后山。过了没多久，后山传来一声巨响，山石碎裂，海水倒卷。林风起修炼去了。杨戬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哪吒也没有说话。
过了半个时辰，林风起回来了。他走路的姿势不太对，左手垂在身侧不动，右手拿着盘古开天斧。脸色有点白。林知意看着他。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把盘古开天斧靠在桌边，拿起一个桃子啃。啃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像是牵扯到了什么。
林知意走过去拉起他的左手，袖口翻上去，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血还在流，深可见骨。她的眉头皱起来。“怎么伤的？”
“修炼的时候不小心。”林风起说得轻描淡写。
林知意看着那道伤口，不说话了。她从袖中取出药膏，挖了一块涂在伤口上，用纱布缠好。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林风起低头看着师姐给他包扎的手，嘴角弯了一下。他看了杨戬一眼，没有挑衅，只是看了一眼。
杨戬看着他，又看着林知意低头包扎的样子。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嘴唇抿着，很认真。她在心疼他。她在心疼林风起。杨戬低下头端着手里的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想喝一口，手有点抖。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心酸。他认识林知意五百年了，从她第一次来灌江口找他那天就认识她了。那天她站在庙门口，白衣胜雪，长发如墨，说的是“杨将军想救三圣母吗”。他答应了不是因为想救妹妹，是因为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他没见过那样的光，他想要那光也照照他。她没有照过他，她只照林风起。
杨戬端起茶杯把那杯凉茶喝完了，苦涩的。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不会放弃的。她心疼林风起是因为他是她师弟，她护了他五百年，习惯了。但他不一样，他是在她长大以后才认识的她。他不是她师弟，不是她需要护着的人。他是她选中的人，她选他当盟友，选他当朋友，选他当可以并肩作战的人。她选了他，他就要对得起她的选择。他不能放弃，放弃了就对不起她选他的那一眼。
哪吒在旁边蹲着。他看见林知意给林风起包扎伤口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她心疼了。看见杨戬低下头端茶杯的时候手抖了一下——他心酸了。哪吒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他还没有陷进去那么深，他还来得及抽身。他不想抽身，他宁愿陷进去。陷进去疼，但疼也是一种感觉。他活了几千年，什么感觉都尝过了——恨李靖，恨天庭，恨那些把他当工具的人。唯独没有尝过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他想尝尝，哪怕会疼。
林知意给林风起包扎完伤口，坐回石桌旁继续倒茶。茶已经凉了，她重新烧了一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先给林风起，再给杨戬，再给哪吒，最后给自己。一视同仁，谁也不特殊。林风起端着茶杯，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他今天故意受的伤，不是修炼的时候不小心，是他自己划的。他知道师姐会心疼，会给他包扎，会皱眉头，会担心。他想要她担心，想要她心疼，想要她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控制不住。杨戬在，哪吒也在，他们都看着她，他想让他们知道——她是他师姐，她只会给他包扎伤口。
杨戬端着茶杯看着林风起手臂上那圈纱布。他知道那道伤是故意的，林风起的修为比他高，混元大罗金仙后期，怎么可能在修炼的时候不小心伤到自己？他看出来了，但他没有说。因为说出来就输了，说出来就证明他在乎。他在乎，他确实在乎，但他不会让她知道他在乎。
哪吒啃着蟠桃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故意受伤，一个看出来了不说。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继续啃蟠桃。
林知意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坐在石桌旁喝着茶，看着远处灵山的方向。系统休眠了，她忽然觉得有点不习惯。识海里空荡荡的，没有那个每天叽叽喳喳的声音，没有那个动不动就撒花放烟花的小东西，没有那个酷酷哒的表情包。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好喝，玉面公主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但她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风起看着她。“意意，你在想什么？”
“在想系统。”
“它什么时候醒？”
“再过两天。”
林风起点点头没再问了。杨戬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哪吒啃着蟠桃也没说话。
水帘洞里安静下来。海风从洞口吹进来，带着桃花的香气。桃花落完了，叶子正在发芽，风里有新叶的味道。林知意端着茶杯看着那几个人——林风起蹲在石凳上啃桃子，杨戬坐在石桌旁喝茶，哪吒蹲在另一边啃蟠桃。她忽然觉得，系统不在也没那么不习惯。因为他们在。她嘴角弯了一下。
【系统休眠中……倒计时：48小时。系统梦见宿主了，宿主在喝茶，笑了一下，很好看。酷酷哒——不对，系统在休眠，不能发酷酷哒。但系统在梦里偷偷发了一个。嘘。】
远处的路上，如来四人又走了一难。他们死了，活了，又死了，又活了。他们还在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