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两个孩子还睡着。
知瑶有点热了，把一只脚压在被子上。知初侧着身子，一只小手搭在知瑶胳膊上，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正香。
小白还是睡在老地方，眼睛眯成一条缝，听见动静耳朵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洛星没叫醒她们，自己慢慢开着三轮车在基地里转。
她转到另一片种植区，那边比夜里看到的那片还要惨。
大棚的塑料膜所剩无几了。
地里的土被翻得乱七八糟，积雪混着泥，踩成了烂浆。
叶子被踩进泥里，已经分不出原来种的是什么了。
基地的人正在收拾残局。
很多守卫的人抬着尸体往板车上放，堆不下了，就用布盖上。
有的布不够长，脚露在外头，鞋早就掉了。
洛星开远了点。
种植区的管理在一旁指挥着种植区的人在干活。
有人补棚子，有人整地，有人蹲在土里翻找还能活的苗。
这些本来再过段日子就能收一批，全指着这些红薯、土豆、生菜、冬瓜，现在全毁了。
现在重新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出来。基地的压力，怕是要更大了。
她把车慢慢开向难民区。
这一片她上次只远远看过，没离这么近。
用各种破布、塑料、木条搭成的棚子一个挨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风从缝里钻进去，里头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有些棚子门口堆着捡来的东西，几个破盆烂桶，一堆烧了一半的木板。
现在人好像少了不少，被赶走的人什么都没来得及拿。
洛星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泪，声音沙哑：“我和他说了不能去抢，他说别人都去，没事的。现在好了，他被赶走了，就剩我和儿子在这里。你说我们怎么办？会不会连我们也赶走？”
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缩在破棉袄里，冷哼一声：“你们被赶走也不冤。谁让你男人去抢东西，最怕的是连累我们这些没去的。”
“我们家的还不是被那些人蛊惑的！又不是我男人一个去抢，你怪我们有什么用？你怕被连累，你去举报啊！说不定人家看你举报有功，给你换个好地方住！”
五十多岁的女人气得直跺脚：“我……我懒得跟你说！”
举报，谁敢举报？
你这边还没去过举报他人，就有人能把你堵在棚子里打死。
基地巡逻的人都不怎么管这里。
又脏又臭，地上是烂泥，头顶是破布。
洛星没在难民区多停，掉头往基地大门的方向开。操场那边应该也还在清理，她不想回去了。
到了门口，守卫伸手拦住。洛星打开车窗说：“帮我跟陆池说一声，我出去，就在基地门口，不走远。”
守卫看了她一眼，又看看车里睡着的两个孩子，点点头，拿起对讲机。
没过一会儿，大门缓缓开了一道，只够三轮车过去。
洛星开出去，又停到了老地方，离基地大门不远不近。
洛星回头看了一眼那基地大门，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要是刚才她说我要离开基地”。
陆池会不会不放她走？
种植区刚刚被抢，基地正是最需要食物的时候。
她这三轮车，就是他们目前最稳妥的食物来源。陆池他们会那么轻易让她出去吗？
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先这样。
基地外头的雪比里面厚多了。没人扫，也没人管。
不过三轮车稳当，一点不打滑。
洛星往左右看了看，被赶出来的那些难民，好多没走远。
他们就在基地附近找地方，有三五成群的，也有拖家带口的。
附近有一些自建房，六七层高，是以前房主建来出租给用的。
还有几个新开发的小区，楼还没封顶，窗洞黑乎乎的。
更远一点有商场、菜市场的残骸，招牌歪斜着，玻璃碎了一地。
这些人从基地里被赶出来，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去。
他们就在那些楼里进进出出，捡来木板、铁皮、破家具，把门窗封上，堵得严严实实。
有人在墙根下生了火，几个人围着烤手。
他们不打算走远。这里离基地近，基地有异能者，有守卫，他们为了晶核总要出来杀丧尸的。
他们相信，只要守在基地边上，就还有活路。至少比往远处走强。
洛知瑶就是这个时候醒的。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往车窗外一看，愣了一下：“妈妈，我们怎么出来了？这里不是基地里面。”
洛星轻声说：“嗯，出来了。昨晚基地里有人打架，好多人受伤了。我怕你们早上看到害怕，就把车开出来了。”
洛知瑶眨巴眨巴眼睛，像是清醒了些：“是不是很吓人？他们为什么打架？”
洛星说：“为了吃的。有人觉得不公平，觉得别人有肉吃，他们却饿肚子。”
洛知瑶不说话了，过了会儿才小声说：“可那是别人杀丧尸换来的。他们也可以去啊，为什么觉得不公平？”
洛星淡淡地说：“人性吧。光想着坐享其成，危险的事不敢上，好处一点不想落下。饿了就闹，就抢。没什么道理可讲。”
洛知瑶“哦”了一声，似懂非懂。洛星没再继续多说。有些事，她现在还不完全明白，以后总会懂的。
中午，梁轩逸带着人出来兑换食物。这是昨晚的事之后，基地才开门。
他操作完兑换，出物口开始往外吐食物。他站在车边，一夜没怎么睡，脸色不怎么好，。
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洛老板，昨晚是不是吓到你了？你一早就出来了。”
洛星说：“没有。我就是不想吓到两个孩子。”知瑶还好，到底大些。知初才两岁半，看到那些场面，夜里肯定做噩梦。
梁轩逸语气压着火：“昨晚是我们失误了。平时他们连出去找物资都不敢，在基地里走路都缩着脖子。谁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敢抢种植区。被他们这么一闹，我们自己的口粮都得砍一半。”
他看着搬运食物的人，低声说：“要不是还有洛老板，我们这些人，估计也得饿死。”
洛星说：“梁队长说笑了。你们这么厉害，哪里就靠我这点粮食了。”
梁轩逸却认真起来：“洛老板，你是不知道。那场雨把泥土都污染了。上头三米的土都不能用。我们基地种地的土，都是从风雨体育馆和地下室挖出来的。搞点土，比什么都难。现在棚子一毁，土也翻乱了，再补种，难了。”
洛星沉默了一下：“这个，谁也想不到。以后多防着点吧。”
梁轩逸点点头：“对。我们头说了，准备把难民区的人分开管，不能让他们全聚在一个地方。以后慢慢在基地里扩出几块地方，分批安排。以后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什么人都收了。”
他叹了口气：“当初总想着人多了，进基地时，能收些物资，补贴基地，还能帮着防御丧尸。现在看，人多也未必是好事。”
洛星没接话。梁轩逸八成也是因为昨晚的事憋得难受。才和她说那么多。
梁轩逸看物资搬得差不多了，朝洛星点了点头：“洛老板，我们先回了。”
洛星说：“回吧。”
她看着他们搬着东西进了基地，基地小门没关，这几天基地附近的丧尸都少了。已经不够基地的人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