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远站在后面，一直没有说话。他身旁几个人凑过来，低声商量。
周墨压低声音说：“人太多。今晚参与抢的有上千人，再继续打，只会把矛盾闹得更大。”
贺远说：“可要是就这么算了，明天他们还敢来。大棚里的东西，剩不下多少了。”
周墨皱着眉：“那先稳住。把带头的几个揪出来，杀一儆百。剩下的，直接赶出基地。”
贺远却摇头：“赶出去？这么大的雪，赶出去跟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回头外头多了一群死人，对基地名声也不好。”
梁轩铭说：“最怕放走，以后来报复我们。”
几个人声音不大，你一句我一句。
然后用对讲机和魏苍山联系了。
而魏苍山和陆池正在基地最大的种植区。也在处理着同样的问题。
那些难民不敢再往前冲，可也没有后退。
他们挤在一起，像一群被困住的野兽，又冷又饿，眼睛在夜里发亮。
最后基地管理商议决定：把带头的捉住，反抗的当场处理了，其他参与哄抢的，全部赶出基地。
梁轩逸又拿起大喇叭，声音透过风雪传开：“基地外丧尸横行，我们本该团结。但你们既然觉得基地的做法有问题，你们手上的食物可以带走，就当基地给你们的救济。现在，你们必须离开基地。”
话音落下，难民区的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地一下炸开了。
“现在离开？那不就是让我们出去送死吗？”
“就是啊，我们哪里打得过丧尸！”
“我们不住基地，还能住哪里？这么大的雪，出去也是冻死！”
“他们肯定是吓我们的，我们这么多人，他们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有人在人群里小声嘀咕：“他们那么多人有枪，末世前肯定也是领导，本来就应该帮我们。凭什么叫我们走！”
在他们还在吵吵嚷嚷的时候，基地守卫已经趁乱混进了人群，去捉那几个刚才闹得最凶的。
可那些人里有人机灵得很，看见旁边有人被按住了，立马扯着嗓子喊：“他们要我们去送死！我们拉他们垫背！冲啊……！”
这一嗓子，像一把火扔进了油锅。
刚刚才安静下来的人群“轰”地又炸了。
难民们再次往前涌，可这次不一样了。
异能者出手了。火焰、冰刺、土墙、风刃，齐刷刷往人群前面招呼。
异能的光芒把半边天都映亮了，冰锥子扎进人堆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在前头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后面的人被前面的尸体绊倒，摔成一团。
难民区的人哪见过这种阵势，他们刚才敢冲，是仗着人多，仗着守卫不敢真往死里打。
现在异能者一动手，他们像被割的麦子一样往下倒，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一下子被浇灭了大半。
梁轩逸还在喊：“别做无谓的挣扎！别听他们几个蛊惑！愿意离开的，现在走到左边！我们让你们现在离开！要是还是冥顽不灵，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的声音很大，震得人耳朵发麻。可真正让难民们停下脚步的，不是这句话，而是地上的血。
雪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被烧得焦黑的，有被冰刺穿了胸膛的……
死法不一，可都死得惨。
有些没死的，躺在雪地里哀嚎，一声比一声弱，没人去扶。
天色开始亮了。
终于有人扛不住了。
一个瘦得脱了相的女人从人群里挤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走，我这就走……别杀我……”
她踉踉跄跄地往左边走，怀里还死死搂着几个土豆。
有一就有二。
越来越多的人从人群里退出来，低着头往左边走。
他们不敢看地上那些尸体，也不敢看基地的守卫。
有人一边走一边哭，有人两条腿抖得厉害，几乎是被后面的人推着走的。
左边的人越聚越多，他们脸上有茫然，有后悔，有害怕。
刚才热血上头的时候，只想着今天不吃东西就得饿死。
可现在冷静下来，看着地上那些死掉的人，他们才明白过来，自己手里的东西，就是几个冻土豆、几棵烂生菜。
出了这个门，能去哪呢？外面那么大的雪，那么冷的天，没有墙，没有守卫，没有大棚，连难民区那点遮风挡雪的地方都没了。
有人蹲下去，把脸埋在手心里哭。
有人在人群里找自己的同伴，可找来找去，少了几个，大概是刚才混战的时候倒下了。
还有人偷偷把土豆往衣服更深处塞了塞，警惕地看看旁边的人。
基地的大门小门开了。小门一次只能过一个人，守卫站在两边，气愤的看着他们一个一个走出去。
有人走到小门边，腿一软，“扑通”跪下了。
朝着梁轩逸的方向喊：“我错了！别赶我出去！我以后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犯了！”
他这一跪，后面的人也跟风似的跪下一片。
“求求你们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出去我们会死的，求你们了，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我还有孩子啊，孩子在难民区里，我不能走啊！”
梁轩逸站在高处，看着底下跪成一片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基地的决定已经下了，不可能因为几句求情就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等参与抢夺的难民都赶走后，种植区已经不成样子了。
大棚的塑料膜被破了，塑料膜在风里轻轻晃。
地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泥土从棚里翻到了路上，雪和泥搅在一起，脚印踩得到处都是。
土豆基本被挖光了，剩下稀稀拉拉的土豆苗被丢在土上，茎叶被踩折了，蔫蔫地贴在地面。
生菜地被拔得只剩菜根和几片破叶子。有一片棚子被踩塌了，塑料膜覆盖在泥地上。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难民，也有守卫。
有人仰面躺着，眼睛还睁着，雪落在眼眶里，化成了水，看着像在流泪。
有人脸朝下埋在雪里，背上的衣服烧焦了，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还有人蜷缩着，怀里还抱着一兜土豆，土豆散落在身体旁，像死也不肯撒手。
大棚边上有几个穿夜班棉衣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洛星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回来了。
天亮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