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华山山门。薄雾未散,山风清寒。
岳灵珊穿着一身崭新的鹅黄色劲装,外罩一件月白色绣着云纹的披风,乌黑的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斜插着一支造型古朴的银簪,小脸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知旅程的无限憧憬。她腰间佩着宁中则亲传的那柄秋水般的长剑,背上一个小巧的行囊。
“娘!爹!我们走啦!”她用力朝站在山门石阶上送行的宁中则和岳不群挥手,声音清脆如出谷黄莺。
宁中则眼中含着不舍与担忧,上前替女儿理了理披风的领口,柔声叮嘱:“珊儿,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多听你林师弟的话,不可任性妄为!江湖险恶,遇事多思量……”
“知道啦,娘!您都说了八百遍了!”岳灵珊笑嘻嘻地抱住宁中则的胳膊蹭了蹭,“有林师弟在,您和爹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师弟可是连爹都……”
她话没说完,就被宁中则轻轻捂住了嘴,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岳不群在一旁,脸上带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林宇涛则是一身半旧的靛蓝色布衣,背负一个毫不起眼的灰布包裹,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寻常的长剑,气息收敛,如同一个普通的游学士子。他对着岳不群和宁中则郑重一礼:“师父,师娘放心,弟子定护师妹周全。”
“去吧。”岳不群挥了挥手,目光深沉。
两人转身,沿着蜿蜒的山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与苍翠的山林之中。
下了华山,踏入真正的江湖,岳灵珊如同飞出笼子的鸟儿,看什么都新鲜。官道上往来的商旅,路旁吆喝的小贩,田野里劳作的农人,甚至路边茶棚里那些粗声大气、带着刀剑的江湖汉子,都让她觉得有趣极了。她骑在一匹温顺的枣红马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师弟师弟,你看那个人,背那么大一把刀,不累吗?” “师弟,前面镇子上卖的糖人好漂亮!我们买一个好不好?”
“哎,师弟,你说那些青城派的人,是不是都穿着青衣服啊?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到福州了?会不会和林家的人打起来啊?”
林宇涛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不疾不徐地跟在岳灵珊身侧半步之后。他神色平静,对这个小师姐的好奇与兴奋报以温和的微笑,耐心解答着她那些天真的问题,同时也敏锐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累不累,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兵器尺寸,需与自身力气、功法相合,并非越大越好。”
“糖人可以买,但不可贪多。前面有家老字号的烧饼不错,可以尝尝。”
“青城派服饰以青、灰为主,但未必人人如此。他们脚程再快,也需时日。至于打不打……”
林宇涛的目光扫过官道旁密林深处一闪而逝的几道模糊身影,那是侯府派来暗中护卫的高手,“要看余沧海有多急,林家的人,又有多硬气。”
他看似随意的回答,实则在不经意间,将江湖的常识、处世的道理、以及对当前局势的判断,润物无声地传递给岳灵珊。岳灵珊听得似懂非懂,但那份对师弟的绝对信任和崇拜,让她将这些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一路南下,风尘仆仆。林宇涛并不急于赶路,反而刻意放慢了速度。他带着岳灵珊穿州过府,有时在繁华的城镇停留半日,让她感受市井百态;
有时露宿荒郊野岭,教她辨识方向、寻找水源、布置简易的警戒。他会在茶楼酒肆,看似随意地与人攀谈,从贩夫走卒、行商旅客口中,不动声色地青城派动向、福州林家近况、以及福威镖局生意的各种零碎信息,再于脑海中迅速整合、分析。
岳灵珊起初只觉得新鲜好玩渐渐地,她开始感受到平静表面下的深意看到林如何用几枚铜从店小二口中套出有用的消息;如何在看似无章的市井流言中捕捉到关键线索;如何在荒僻之地,仅凭一点蛛丝马迹就判断出前方是否有危险。
她开始学着观察,学着思考,学着在喧嚣中保持一份警惕。她不再仅仅满足于看风景和吃零食,开始主动询问师兄关于江湖规矩势力、以及福威镖局运作的问题。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少了几分懵懂,多了几分专注和思索。
十数日后,福州城已然在望。
福州,东南形胜之地。高大的城墙在夕阳余晖下显得古朴而厚重。车马人流络,一派繁华景象。
然而,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进城,林宇涛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街道,身着青色或装、腰挎长剑、神情冷峻的江湖汉子明显多了起来。
他们或三五成群地聚在茶馆酒肆角落,目光锐利地扫视或看似随意地倚靠在福威镖局总号附近的巷边,眼神不善地盯着镖局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福威镖局门口,原本该有的趟子手吆喝、车马喧嚣的景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的低调。镖局门楼上悬挂的“福威”匾额,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无形的阴霾。
“师兄,那些人……青城派的?”岳压低声音,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林宇涛的衣袖,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紧张。她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中的敌意和审视,这与华山脚下那些淳朴乡民或普通的江湖客截然不同。
“嗯。”林宇涛不动声色地将岳灵珊挡在身后侧,隔绝了大部分投来的目光平淡,“余沧海的徒子徒孙。看来,他们比我们早,已经给林家施加了足够的压力。”林宇涛和岳灵珊选择了一家靠近镖局,名为“客似云来”的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客栈位置佳,临街的窗户恰好能观察到福威镖局附近几条街道的动静。
安顿好后,林宇涛并未休息。他如同一条融入水中的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客栈。岳灵珊被要求留在房中,她趴在窗边,紧张又好奇地看着师兄的身影在人群中几个闪身,便消失在人群中,她心中又是佩服又是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