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绝顶的秋风已带上了凛冽寒意,后堂静室内,紫檀木的熏香氤氲出沉静的暖意。岳不群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茶盏边缘,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林宇涛垂手立于下首,气息沉静如渊。
“韵儿,”岳不群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迫感,“刚接到山下可靠线报,青城派弟子近日频繁调动,大批人手,正秘密向福建方向集结。”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袅袅的香雾,直视林宇涛:“目标,福州林家!明面上的借口,是重提当年长青子败于林远图剑下之旧怨,欲寻林家后人雪耻。哼!”
岳不群冷哼一声,带着洞悉世情的嘲讽,“江湖上谁人不知,余沧海那老狐狸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所觊觎的,无非是林家那套传说中神鬼莫测的《辟邪剑谱》!”
林宇涛神色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他微微颔首:“青城派近年行事愈发霸道,余沧海野心勃勃,觊觎林家剑谱,确在情理之中。只是,师父特意告知弟子此事,想必另有深意?”
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弟子的通透,每每让他省却许多口舌。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林家祖上林远图,与我华山派前辈确有一段香火渊源。虽说年代久远,情分淡薄,但江湖同道,眼见其遭此无妄之灾,若袖手旁观,未免显得我华山过于凉薄,亦有损我正道魁首之声誉。”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宇涛的反应,继续道:“为师之意,派你即刻下山,前往福州。一则,暗中观察事态,若青城派行事尚在‘规矩’之内,仅为弟子切磋寻仇,你只需暗中留意,不必插手。江湖恩怨,自有其法则。二则,”
岳不群的声音更加低沉,“若余沧海或其门下,行事太过,图谋不轨,甚至欲行灭门夺谱之恶事……韵儿,你便见机行事,酌情出手!林家无辜妇孺,能护则护!一切决断,皆由你临机而断,不必回禀!”
这已是将极大的信任和权力交托。林宇涛拱手:“弟子领命,定当审时度势,不负师父所托。”
岳不群脸色稍霁,随即又露出一丝带着深意的微笑:“另外,把灵珊那丫头也带上。”
林宇涛微感意外,抬眼看向师父。
“她年纪也不小了,”岳不群解释道,眼中带着一丝为人父的复杂,“自小长在华山,虽习得一身武艺,却从未真正见识过江湖的风刀霜剑,人心鬼蜮。
这次去福州,风波将起,却又非必死之局,正是让她开开眼界、磨砺心性的绝佳机会。你心思缜密,武功卓绝,有你在她身边,为师也放心。让她看看,真正的江湖,不是华山演武场上的点到为止,而是生死相搏,是尔虞我诈!”
另外。岳不群的意思林宇涛也明白。他有意撮合自己和岳灵珊,自己对此也不讨厌,这么多年的相处,自己多华山派这些人都有感情了,特别是这个精灵古怪的小师妹。
“是,师父。弟子会照看好小师妹。” 林宇涛应下,心中了然。这也是岳不群对女儿的用心良苦。
岳不群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似是无意地提起,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与自嘲:“说起来,若非我华山派得了祖师遗泽,传承重现,为师又在你小子的‘点拨’下侥幸突破……呵呵,换做半年前,听闻这《辟邪剑谱》的消息,为师这颗心,怕也未必能真正平静。”
他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邃而清明:“江湖传言,这辟邪剑法,与那东方不败赖以横行天下的《葵花宝典》系出同源,诡异莫测,威力绝伦。若在从前,此等神功现世,必是腥风血雨,引得无数人铤而走险。如今嘛……”
岳不群轻轻捋了捋长须,周身自然流露出一种属于绝顶高手的强大自信与超然,“我华山有《全真大道歌》正本清源,有《培元固本诀》固本强基,更有堂堂正正的全真剑法!何须再觊觎那等来路不明、隐患重重之物?
韵儿,此去福州,你只需记住一点:华山派的脸面要顾,无辜之人能救则救,至于那剑谱……是福是祸,由它去罢!一切,由你相机决断。”
林宇涛听着师父这番肺腑之言,心中澄澈。他知道岳不群此刻所言非虚。有了完整的传承和如今的境界实力,辟邪剑谱对岳不群而言,确实已无太大吸引力。
然而,林宇涛的思绪却飘向了更深的地方。
钱!
华山派这半年的高速发展,弟子人数激增,练功所需药材、兵器维护、衣食用度、房舍修缮……每一项都是巨大的开销。
若非他背后的侯府林家(为区分福建林平之家,此后称侯府)源源不断的巨额财力支持,岳不群纵有雄心壮志,也难为无米之炊。坐吃山空绝非长久之计,一个顶级门派,必须拥有自己稳定、庞大的财源。
福威镖局!林家立足的根本!
林宇涛的嘴角勾起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弧度。师父岳不群的目光或许还停留在林家可能被夺走的金银浮财上,而他看到的,却是福威镖局那张覆盖数省、根深蒂固的物流网络!
是的,物流!当然这个年代没有这个说法,但镖局天然有这种功能。
在这个交通不便、信息闭塞的时代,一个掌握着庞大运输渠道和各地人脉的镖局,其潜在价值,远胜于一箱箱死沉的白银!这才是真正的下金蛋的母鸡!
“师父放心,”林宇涛躬身,声音沉稳,“弟子明白。华山传承,已是我辈立身之本。此去福建,弟子自有分寸。” 他没有点破自己对镖局的谋划,时机未到。
“好!”岳不群满意地点点头,“事不宜迟,你与灵珊收拾一下,明日一早便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