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个数字如同惊雷,在每一个官员耳边炸响!十五石!十二石!六石!要知道,此时北方上等良田,粟米亩产不过一石半到两石!麦子也不过两石出头!这是何等恐怖的产量?!意味着同样的土地,能养活十倍于从前的人口!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祥瑞!天降祥瑞啊!”
“吾皇圣德感天!泽被苍生!”
“盛世之兆!千古未有之功绩!”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论平日里如何勾心斗角,无论派系如何倾轧,在这足以改写历史、解决困扰华夏数千年“饥馑”问题的神迹面前,所有的官员都暂时抛开了成见,发自内心地激动、狂喜!名垂青史的机会就在眼前!谁不想成为这“嘉禾盛世”的参与者和见证者?
严嵩老迈的脸上堆满了激动,颤巍巍出列:“陛下!此乃昊天上帝感陛下诚心修道、泽被万民而降下的无上祥瑞!当昭告天下,普天同庆!臣请敕封此三物为‘嘉禾’,建祠祭祀!”
徐阶也紧随其后,声音洪亮:“陛下!嘉禾现世,乃圣天子在位,德合天地之明证!当速行推广,使我大明子民永绝饥馑之苦!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群臣纷纷附议,颂圣之声震耳欲聋。
嘉靖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自始至终最清晰的一抹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自得,更有一种掌控乾坤、建立不世功业的满足感。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下方跪伏的林承父子,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与一丝难得的温和:
“林承。”
“草……草民在!”林承声音发颤,几乎无法自持。
“汝躬耕田亩,心系社稷,得海外嘉禾而不藏私,试种有成,献于朝廷,解万民倒悬之苦,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嘉靖帝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朕心甚慰!特赐封尔为‘嘉谷侯’,世袭罔替,以彰其功!赐金千两,帛百匹,京中赐侯府一座!另,林谦献瑞有功,擢升户部陕西清吏司郎中(正四品),专司嘉禾推广事宜!”
“臣……臣林承(林谦),叩谢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林承父子激动得浑身颤抖,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尘埃落定!
林家,终于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凭借这来自异世的“嘉禾”,牢牢地扎下了一根足以荫庇子孙的参天巨柱!
“嘉谷侯……”林承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尊贵的封号,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幼子林韶那双沉静深邃的眼眸。这一切的源头,那个远在华山的少年,才是林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西苑的圣旨与封赏,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京城,继而向整个大明疆域扩散。“嘉谷侯”林承,连同那亩产惊人的“番薯”、“阳芋”、“新麦”,成了街头巷尾、茶楼酒肆最炙手可热的话题。
林府,如今已是嘉谷侯府,门庭若市,贺客盈门,往日里需要林谦小心打点的各路官员、勋贵,此刻都换上了最热情的笑脸。
而在千里之外的华山之巅,林宇涛刚刚结束了一日的剑法督导。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由林家最隐秘的渠道送达他手中。
信是父亲林承亲笔,字里行间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激动、对皇恩的感戴,以及对幼子运筹帷幄、为家族挣下泼天富贵的无尽自豪与后怕。
林宇涛平静地看完信笺,指尖一缕凝练的紫色剑气吞吐,信纸瞬间化为细碎的粉末,随风飘散。他走到山崖边,负手而立,望向京城的方向。夕阳的余晖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嘉谷侯……”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笑意。这枚至关重要的棋子,终于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上。
有了这个世袭罔替的爵位,有了皇帝亲赐的“嘉禾”光环,林家便如同披上了一件金光闪闪的护身符。那些觊觎林家庞大财富的贪婪目光,将不得不收敛许多。父亲和大哥在朝堂之上,也终于有了一块立足的基石。
这层官方身份的保障,正是他林宇涛未来在这方江湖,甚至更广阔的天地间,放手施为的最重要依仗之一。
风,吹动他的青衫,猎猎作响。山下的世界,江湖的画卷,正等待着他以手中之剑,去书写属于自己的篇章。
时间回到现在。
华山脚下的林家庄园,如今已是门庭煊赫的嘉谷侯府。朱漆大门上高悬御笔亲题的“嘉谷侯府”鎏金牌匾,门前石狮威严,往来仆役皆衣着光鲜,气度沉凝,显见规矩森严。
林宇涛牵着那匹神骏的枣红马,驻足在府邸的阴影之外,静静看着这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家”。
府邸深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宴饮之声,宾客的寒暄的宴会。他此行归家,并未惊动太多人,只以普通子弟的身份悄然叩开了侧门。
侯府书房内,熏香袅袅。父亲林承一身常服,虽已贵为侯爷,眉宇间却添了几分如履薄冰的谨慎,鬓角也染了风霜。
母亲陈氏则拉着林宇涛的手,泪眼婆娑,一遍遍摩挲他的脸颊手臂,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个身量已超过父亲、气息沉凝如渊的青年,还是当年那个离家上山的小小稚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陈氏声音哽咽,目光片刻不离爱子,“山上清苦,看你……又瘦了些。”她眼中的林韶,永远是那个需要嘘寒问暖的孩儿。
林承看着英挺不凡的次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复杂。“韶儿,”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家中如今……鲜花着锦。全赖你运筹之功。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你大哥虽升了郎中,专司嘉禾推广,却也如履薄冰。为父这爵位,是护身符,我们也不参合朝堂,就在这华阴地界,倒也安宁。”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关切,“你执意下山游历,为父与你娘虽不舍,却也知你自有主张。江湖险恶,远甚朝堂倾轧,一切……务必小心!”
林宇涛感受着母亲掌心的温暖,听着父亲话语中的深意与忧虑,心中暖流涌动,却也一片澄明。
他温言安抚母亲,又向父亲郑重道:“父亲放心。孩儿心中有数。此行只为增广见闻,看看这大明河山,不会轻易卷入是非。家中根基已立,只要谨慎持重,不骄不躁,必能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