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这衬衫怎么卖?”一个烫着卷发、穿着呢子大衣,看起来像机关干部的中年妇女拿起一件米色条纹衬衫。
“这……这件……领口有个小线头,算……算你便宜点,”孙卫红努力回忆着林宇涛教的说辞,“便宜点,十八块……” “十八块?行!”妇女很爽快,立刻掏钱。孙卫红又做成一笔。
王满银负责吆喝和拿货,嘴皮子利索,手脚麻利。孙卫红负责收钱找零,虽然紧张但一丝不苟。
两人配合渐渐默契。钞票像流水一样涌进孙卫红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个旧帆布包里。那帆布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起来,沉甸甸地坠着她的胳膊。
仅仅八天,第一批电子表和收音机就销售一空!连带那些“处理”的香港衣服,也卖掉了大半!
晚上,回到四合院那间安静的书房。昏黄的台灯下,王满银、孙卫红和林宇涛围坐在桌旁。桌面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钞票——十元、五元、二元、一元,还有大把的毛票和硬币,像一座色彩斑斓的小山,散发着油墨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孙卫红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数钱而微微发抖,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王满银更是呼吸急促,眼睛死死盯着钞票,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
“少……少平……你……你猜猜……这八天……赚了多少?”王满银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林宇涛神色平静,心中早有预估:“除去进货成本、路费、打点、摊位费……纯利润,应该有个七八千?”
“七八千?”王满银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我的老天爷!八千六百块!整整八千六百块啊!这才八天!八天啊!!”
孙卫红也终于数完了最后一沓毛票,声音带着哭腔,那是被巨大财富冲击后的失态:“少平哥……是……是八千六百三十五块七毛八分!”
她看着自己沾着油墨和汗渍的手指,再看看眼前这座“钱山”,感觉像做梦一样。三天!八千多块!这比她们全家在地里刨食好几年挣得都多!
林宇涛对这个数字并不意外,但看到王满银那近乎癫狂的激动和孙卫红眼中闪烁的泪光与震撼,还是感到一种时代洪流裹挟下的巨大力量。
他点点头,语气依旧沉稳:“这只是开始。姐夫,卫红姐,看到了吧?这就是政策的力量,敢闯敢拼的力量!”
“看到了!看到了!”王满银用力点头,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他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书房里来回踱步,搓着手,“少平!我明天!不!我连夜就买票!再去鹏城!这次我要进更多的货!多多的货!”
林宇涛叫住了几乎要冲出门的王满银:“姐夫,稍安勿躁。这趟我再跟你跑一趟。”
“啊?少平,你学校……”王满银一愣。
“再请几天假。”林宇涛语气果断,“这趟路你一个人跑,我不放心。而且,我们需要建立更稳定、更长久的渠道,不能总靠撞运气。” 他深知第一次的成功有赖于他精准的选品和初期的信息差红利,但要想持续做大,必须建立可靠的供应链。
第二次南下鹏城,林宇涛亲自出面,凭借着他远超时代的商业眼光、沉稳的气度和在谈判桌上展现出的强大掌控力,以及王满银在一旁恰到好处的配合,成功与两个相对正规、有稳定香港货源的批发商建立了初步合作关系,拿到了更优惠的价格和优先选货权。
同时,他还敏锐地察觉到录音机市场的潜力,提前囤了一批价格稍高但音质更好、更受欢迎的“砖头式”录音机。
当更大批量的新潮服装、电子表和录音机再次运抵京城时,王满银和孙卫红早已摩拳擦掌。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王满银的吆喝更加炉火纯青,甚至发展出几个固定的“托儿”。
孙卫红也褪去了最初的生涩和紧张,算账、收钱、应对顾客的砍价,变得从容熟练了许多。她甚至学会了分辨哪些顾客是真心想买,哪些只是看看,能更有效地引导成交。
这一次,销售周期拉长到了近一个月,但利润却更加惊人! 当林宇涛再次回到四合院时,王满银和孙卫红早已按捺不住,将一捆捆用牛皮筋扎好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书桌上,旁边还放着一个厚厚的账本。
王满银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一丝疲惫,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少平!你猜这次多少?!”
林宇涛拿起账本,翻看着孙卫红那虽然稚嫩但工整清晰的记录,上面详细记录着每一笔出货、收入、成本。
“八万一千二百七十六块三毛五分。”林宇涛合上账本,报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
“神了!少平!你真神了!”王满银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就是八万一千多!我的老天爷!这才一趟啊!一趟就八万!我王满银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 他看着桌上那堆成小山的钞票,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孙卫红站在一旁,脸上也洋溢着兴奋的红晕,但比起王满银的失态,她显得沉稳了许多。这一个月风里来雨里去的摆摊经历,极大地锻炼了她。
“少平哥,账我都记好了,你核对核对。” 林宇涛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不用了,卫红姐做事,我放心。” 这份信任让孙卫红心里暖暖的,感觉这一个月的辛苦都值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宇涛将主要精力放回了学业。王满银则彻底化身为一架不知疲倦的“进货机器”。
他尝到了暴利的甜头,干劲儿十足,轻车熟路地奔波于京城和鹏城之间。孙卫红则成了京城这边的“销售主管”兼“财务总监”。她不再局限于一个摊位,而是带着王满银后来发展起来的两个本家亲戚,用新买的几辆三轮车,流动于几个最繁华的销售点之间。
她学会了和工商、市容的人周旋,学会了应对同行眼红的小动,变得更加泼辣干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