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持续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唐承没有发动一次像样的进攻,他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派小股部队骚扰城墙,放几箭,骂几声,然后撤回去。
城上的晋军一开始还很紧张,后来发现唐军雷声大雨点小,就松懈了。
唐承等的就是他们松懈。
第十六天清晨,天还没亮,唐承升帐召集了所有副将。
他站在地图前,等所有人到齐之后,只说了一句话。
今日攻城。
副将们精神一振,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到这句话了。
唐承的攻城方案很清晰,先用投石车和弓弩压制城墙上的守军,然后用精锐步兵携带云梯强攻城头。
城门那边,他安排了一队精骑等着,只要城门一开,骑兵就冲进去。
各营按计划行动,午时之前,我要站在邺城的城头上。
副将们抱拳领命。
天蒙蒙亮,进攻开始了。
晨雾还没有散去,城上的火把在雾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点。
第一波是投石车。
五十架投石车分布在邺城南门外,一字排开。
每架投石车旁边站着四五个士兵,有人在调整角度,有人在搬运石弹。
石弹是提前准备好的,每个都有瓜果那么大,堆在投石车旁边。
指挥官举起手中的红旗,向下一挥。
随着一声令下,第一轮石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砸在城墙上,轰的一声,城墙上的砖石碎裂开来,碎石四溅,烟尘腾起。
投石车发射了三轮之后,弓弩手上前。
两千名弓弩手列队站在城墙下,拉弓搭箭,对准城头。
指挥官一声令下,千箭齐发。
箭雨劈头盖脸地砸向城头。
城上的晋军被压得抬不起头来,有人中箭倒地,有人缩在城垛后面不敢动弹。
然后是云梯。
精锐步兵扛着云梯,冲向城墙。
云梯一搭上城头,士兵们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城上的晋军拼命往下射箭、扔石块、倒热油。
有人从云梯上摔下来,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唐承骑在马上,站在后方的高地上,看着前方的战况。
他手里的缰绳勒得很紧,脸上却看不出来。
前方的战斗比他预想的更激烈,晋军虽然士气不高,但守城时很顽强,他们知道,城破了就全完了。
但唐军的攻势更猛,经过一年整训的新军,体力和纪律都比晋军强出一截。
城头的晋军开始支撑不住了。
有一处城墙上,唐军的士兵已经登上了城头。
一个士兵刚跳上城墙,就被两个晋军围住,他左格右挡,硬是撑到了后面的同伴上来。
很快,那个缺口越撕越大。
晋军的防线这条还没堵上,那条又开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拔出腰间的剑,高高举起。
骑兵,随我冲!
他一马当先,冲向城门,身后的精骑紧紧跟上,马蹄声轰隆隆在大地上滚过。
城门口的晋军看到一大队骑兵冲过来,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想关城门,但城门已经被唐军的步兵用身体卡住了。
几个晋军士兵拼命推着城门,但卡在门缝中的步兵死死撑住,半步不退。
唐承冲到城门前,一剑砍翻了守在门口的晋军校尉。
城门大开。
唐军一窝蜂地涌入城中。
邺城破了。
唐军入城之后,没有烧杀抢掠,唐承下达了严令,入城之后,不许抢劫,不许滥杀,不许骚扰百姓,违令者,斩。
士兵们严格执行了命令,他们控制了城门,占领了官署,收缴了晋军的武器。
有士兵逮到了几个趁乱抢劫的本地地痞,二话不说绑了扔到路边。
城中百姓躲在屋里,从门缝中往外看,发现唐军真的秋毫无犯,就不怕了。
有人试探着打开门,走出来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了。
有人打开门,探头看了看街道,街上全是唐军士兵,但没有人在抢东西,没有人在砸门,几个士兵坐在街边的台阶上喝水,看到有人探头,还冲他点了点头。
探头的那个百姓把门关上了,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一条缝。
唐承骑着马,走在邺城的主街上,他满身是血,是城门口那个晋军校尉的血,他看了一眼街道两侧的景象,确定军纪没有被违反,然后策马向城北的方向追去。
他要去看看司马炎跑了没有。
城北的城门大开着,地上一片狼藉,散落着兵器、旗帜和几具尸体,从车辙和脚印来看,有一大队人马在城破之后从这里逃了出去。
唐承勒住马,看着北方。
旁边的一个副将问了一句。
殿下,要不要追?
唐承摇了摇头。
不追。
殿下,司马炎就在前面……
我知道,但穷寇莫追,他现在身边还有几百亲兵,追上去打一场,就算赢了,损失也不会小。
他停了一下。
何况,他已经没有容身之地了,让他跑,跑到幽州也好,跑到辽东也好,他跑不远的。
副将不再说话。
唐承勒转马头,回到了城中。
城中的街道上,唐军士兵正在清理战场。
有人把俘虏赶到指定地点集合,路上抬伤员的担架一队接一队,城门口那边,几个士兵正把砸坏的拒马拉到一边。
唐承把几个副将叫到了一起。
头一件,粮仓封起来,先放粮安民,邺城被围了半个月,城里百姓比咱们还饿。
第二件呢?一个副将问。
唐承顿了顿:没有第二件,还有一件,俘虏分开看管,愿意降的给饭吃,不愿意的放他们回家,别杀,父亲说过,打胜仗不难,难的是打赢之后不犯错,今天这一城的人,就是咱们会不会犯错的地方。
副将们领命去了。
唐承又吩咐把晋国在邺城的府库简册、户籍简牍全部收好,一份不许丢。
这些东西现在不值钱,等陛下来了就值钱了,治理一座城,靠刀不行,靠这些简牍。
副将应了一声,接着问。
殿下,俘虏里那批晋军的将官,要不要单独关一处?
不用,关在一处他们就串供,愿意走的先放走,不愿意走的分开安置,各营领一半,谁也别想拉拢谁。
若是有人想逃?
逃了记名,回来照样给饭,我要的是他们回来,不是他们回不来。
安排得差不多了,他去看了新开的粮仓。
仓门开着,几个士兵正往外搬粮,门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每日放粮的斗数,落款是唐承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指挥一场如此大规模的攻城战,而且赢了。
他没有犯错。
他把木牌上的字又看了一遍,吩咐人把城中的防务安排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