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董。侯亮平晕过去了。”
雷动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进别墅餐厅。
沈渊正在切最后一块牛排。刀刃停顿了半秒。
“按规定,发现路人晕倒,为了避免碰瓷纠纷。”沈渊把沾着血水的刀叉交叉放在白瓷盘上,“不要碰他。帮他打120。”
“收到。”雷动松开对讲机按钮。
安保亭里。
雷动拿起座机。拨通了急救电话。
“九州庄园大门外。有人中暑晕厥。”
他挂断电话。拿起一块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话筒。
门外。
柏油路面的温度还在升高。
侯亮平仰面朝天躺着。四肢摊开。
黑色的西装上全是灰尘和白色的盐霜。几张破报纸盖在他的脸上。随着他微弱的呼吸,纸边缘微微起伏。
嘴角溢出一串口水。在滚烫的路面上瞬间被烤干,留下一道白印。
二十分钟后。
“呜哇——呜哇——”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一辆车身掉漆的120救护车沿着盘山公路开了上来。
车还没停稳,后车门就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满头大汗的急救医生跳了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绿色的急救箱。
这辆车是医院用黑市上五十块钱一升的高价汽油硬撑着开过来的。医生一肚子火。
“哪呢?晕倒的在哪?”
医生扯着嗓子喊。
他四下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九州庄园大门外那一摊黑色的“物体”上。
医生走过去。一脚踢开侯亮平脸上的破报纸。
“热射病前兆。严重脱水。”
医生看了一眼侯亮平惨白的脸和干裂出血的嘴唇。眉头皱成了川字。
“大中午穿一身黑西装在马路上罚站?脑子有病吧!”
医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他蹲下身。伸出带着橡胶手套的右手。大拇指对准侯亮平的人中,毫不留情地狠狠掐了下去。
“呃……”
侯亮平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因为剧痛本能地抽搐了一下。但眼皮死死闭着,没有醒转的迹象。
“担架!抬车上去!”医生站起来,冲着车里喊。
两个护工抬着折叠担架跑过来。
他们粗鲁地抓住侯亮平的肩膀和裤腰。像扔一袋土豆一样,把他甩在担架上。
侯亮平的右脚在担架边缘磕了一下。烂透的皮鞋掉在柏油路上。露出肿胀发黑、满是脓血的光脚丫。
护工没管那只鞋。直接把担架推上救护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救护车拉着警笛,掉头下山。
这一幕,全被路边一辆抛锚的捷达出租车里的行车记录仪,清晰地拍了下来。
那个光头司机坐在路边的树荫下。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在录制的画面。
“兄弟们看看啊!这就是那个下令查封物流、饿死老百姓的侯组长!”
司机对着手机麦克风,嗓音洪亮。
“跑到人家九州庄园门口摆谱,结果自己中暑晕死过去了!连门都没进去!”
他点了发送键。视频直接传到了江海本地最大的短视频同城群里。
不到十分钟。
这段名为《钦差老爷中暑记》的视频,像病毒一样在全网疯狂裂变。
微博、抖音、快手。
各大平台的热搜榜瞬间被霸占。
视频里。
侯亮平穿着皱成一团的黑西装,被急救医生粗暴地掐人中。像条死狗一样被扔上担架。掉落的烂皮鞋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滑稽。
弹幕像暴风雪一样刷满屏幕。根本看不清画面。
“笑死我了!这就叫天道好轮回!”
“穿着黑西装在四十度的高温下站岗?这算不算严重违反《劳动法》里的高温作业规定啊?”
“人家九州集团是守法企业,当然不能让他进门吹空调啦!”
“让他休年假去吧!去三亚看海鸥不好吗?”
“活该!全城两千万人断水断粮,他还有脸去人家门口装孙子!”
群嘲。
全网几亿网民的疯狂嘲笑。把特派调查组最后的一丝尊严,踩在脚底反复碾压。
市第一医院。高干病房。
这里接了备用发电机。空调开得很足。
侯亮平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着两根输液管。透明的生理盐水一滴一滴流进他的静脉。
他还没醒。眉头死死皱着。
沙瑞安站在病床前。
他穿着那套撕破了口子的银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屏幕上,正在播放着那段侯亮平被抬上救护车的视频。
配合着满屏的弹幕。
“滴答。”
一滴冷汗从沙瑞安的额头上滴下来,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大拇指划过屏幕,翻看着下面不堪入目的评论。
“钦差变叫花子。”
“最高纠风办的脸都被打肿了。”
沙瑞安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咬住下嘴唇,用力到牙齿磕破了皮。
这已经不是任务失败了。这是政治生命的终结。侯亮平完了,他也别想好过。
京城那边的撤职令已经生效。如果找不到反击的突破口,他们不仅要滚出江海,还要上法庭。
“咔嚓!”
沙瑞安五根手指猛地收紧。
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屏幕瞬间布满裂纹。他用力把手机砸在病房冰冷的瓷砖地上。
四分五裂。零件崩了一地。
沙瑞安双手撑在病床的铁栏杆上。
三角眼里透出毒蛇般的凶光。死死盯着昏迷中的侯亮平。
“合规是吧……”
沙瑞安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因为极度的怨毒而扭曲。
“物流卡不死你,劳动法搞不垮你。”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窗外被夜色笼罩的江海市。
“我就不信,你一万亿的流水,账本上能干干净净!”
沙瑞安的手伸进西装内兜。摸到了一张带有京城最高审计署盖章的空白调查令。
“查账!”
他咬着后槽牙,眼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物流查不动,那就去查你的财务!查你的资金链!”
“就算挖地三尺,我也要给你扣上洗钱逃税的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