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报声还在机房里乱撞。
“五——四——”机械女声像催命的无常。
沙瑞金手背青筋暴突。他死死捏着那张皱巴巴的认罪书，目光像锥子一样盯着沈渊。夹克领口大敞着，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
沈渊没急着接纸。
他偏过头，吐出一口淡灰色的烟圈。透过弥漫的烟雾，他冷眼看着沙瑞金那张狼狈不堪的脸。
“沙书记这效率，让人佩服。”沈渊扯起一侧嘴角。
他转头冲着主控台扬了扬下巴：“唐老，别玩了。给特派员个面子。”
唐老正抠着脚丫子，闻言撇了撇嘴。
老头凑到麦克风跟前，清了清卡着浓痰的嗓子，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妖孽！吃俺老孙一棒！”
“滴——声纹比对通过。防御模式解除。”
机房里刺目的红光瞬间熄灭。幽蓝色的荧光重新亮起，风扇沉闷的嗡嗡声替代了催命的警报。
沙瑞金腿弯猛地一软，险些跪在地板处。他旁边两个持枪特警赶紧伸手扶了一把。
侯亮平瘫在角落，鼻涕泡都吓出来了，抱着头大口喘着粗气，病号服彻底湿透。
“少废话！”沙瑞金甩开特警的手，把认罪书砸在控制台边缘。
他转头冲着门外吼：“老王！带着你的人进来！物理接管中枢！一块芯片都别给九州留！”
几个穿着防静电服的男人快步走入。手里提着沉重的黑色仪器箱。
领头的老王推了推护目镜。他是京城调来的顶尖代码工程师，看都没看晕死在地砖处的同行，直接抽出几根多路数据线，插进控制台下方隐蔽的物理端口。
老常抱着黑皮公文包，往雷动身后缩了缩。
“哎哟，雷总，这帮人可是带着硬家伙来的。唐老那句咒语能挡住吗？”老常拿酸臭手帕直搓脑门，绿豆眼乱转。
雷动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躲开那股汗馊味。
他伸手把旁边机柜门一处微小的折角一点点按平。金丝眼镜片闪过一丝冷厉的反光：“看着就行。”
老王手指在自带的防爆键盘处敲出残影。
屏幕表面弹出密密麻麻的进度条。他紧紧盯着跳动的字节，额头的汗珠汇成一条线，砸在手背肌肤处。
“沙书记，物理防火墙绕过去了！正在剥离底层逻辑……”
老王刚松了口气，声音突然卡在嗓子眼。
屏幕猛地闪烁了两下。原本绿色的代码瀑布，瞬间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猩红。无数个死循环代码像毒蛇一样，在屏幕里疯狂扭动、繁殖，把刚建立的传输通道堵得死死的。
“这、这不对劲啊！”老王手哆嗦着，疯狂敲击回车键，按键发出啪啪的脆响。
没用。红色的乱码直接霸占了整个显示器。
“怎么回事！”沙瑞金两步跨过去，皮鞋踩得防静电地板嘎吱响，“你不是拔尖的专家吗？立刻破解！”
“破、破不了啊！”
老王眼角抽搐，指着屏幕，声音带了浓重的哭腔。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电网程序！全是多重嵌套的死循环黑客代码！只要我试着抽离一行，它就自动裂变出一万行垃圾数据！”
话音刚落。
猩红的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一个巨大的对话框。
背景是个穿着黄色卫衣的卡通小人，正嚼着个巨大的粉色泡泡糖。泡泡“啪”地一下炸开，糊了小人满脸。
旁边配着一行贱兮兮的加粗大字。
“温馨提示：检测到非合规狗爪子乱摸，即将触发物理熔断。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沙瑞金脸部的肌肉猛地跳动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沈渊！你敢耍我！”他猛地转过身，手背青筋暴起。
沈渊靠着冰冷的机柜，指间转动着那枚纯银Zippo。
咔哒。金属盖弹开，幽蓝火苗窜起。
他把玩着火机，眼神透着玩世不恭的阴冷：“沙书记，脾气别这么暴躁。这底层逻辑可是我们九州网络安全总监楚河，熬了半个月亲手敲出来的。”
沈渊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抹毒蛇般的弧度。
“那小子是个法盲。他只知道按侯局长当初下发的网络安全标准，把防御等级拉满了。强行下载？这叫非法入侵。”
“滴——警告，主板温度异常升高。”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机柜里的风扇突然发出凄厉的尖啸声。一股塑料烧焦的刺鼻味道，顺着冷气通风口慢慢飘了出来。
老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板处，连滚带爬地往门外躲。
“起火了！主板要物理烧毁了！沙书记快跑啊！”老王扯着嗓子嚎叫。
李达康在旁边急得直跳脚。他狂扯着稀疏的头发，领带歪斜在肩膀处，汗水糊住了视线。
“沈渊！你疯啦！主板烧了，拿什么去救化工园的反应釜！你这是要拉着大家一块死啊！”李达康嗓音劈裂，唾沫星子乱飞。
沈渊不紧不慢地将火机合紧，揣进真丝衬衫的口袋。
他拍了拍袖口处并不存在的灰尘，冷眼看着慌作一团的沙瑞金。
“谁说我要救了？”
沈渊迈开长腿，皮鞋踩着地砖发出脆响。他缓步走到沙瑞金面前，冰凉的目光死死锁住对方的鹰眼。
“沙书记，听说化工园的光气，闻一口肺管子就会融化。”
他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顿地吐出毒液。
“你带特警硬闯九州，耽误了救援时间。这份几万人性命的账单，你猜京城那边，会让你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