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大厦顶层,一号总裁办。
冷风顺着隐藏式通风口呼呼往下灌,吹得桌角那盆绿萝叶片哗啦啦作响。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木味,混着刚泡好的大红袍茶香。
沈渊双腿交叠,大剌剌地陷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纯银Zippo打火机,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砂轮。
“咔哒、擦——”
幽蓝的火苗蹿起,映亮他眼底那抹戏谑的微光。
火苗燎过指尖,带起微烫的触感。
雷动推门走进来,顺手把厚重的隔音门带上,反锁。
鞋底踩在手工羊毛地毯上,闷吞吞的没声响。
他手里端着个平板电脑,镜片边缘闪着窗外的碎光。
“沈董,鱼咬死了。”
雷动走到办公桌前,强迫症犯了。
他硬是把平板边缘跟桌子上的青花瓷笔筒对得严丝合缝,这才松手。
“那个姓陈的审计员,刚把咱们‘主动配合’交出去的U盘拿走。他攥着那玩意儿,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门都没关就跑了。”
沈渊挑起一侧眉毛,啪的一声合上打火机盖子。
“密码给了?”
“给了,六个八。”雷动推了推鼻梁上微微下滑的金丝眼镜,嘴角憋不住往上扯。
“里面装的是我昨晚连夜让人写的个壳子程序。看着像调度中枢,其实就是个死循环播放器。他们拿回去插电脑上,只能看一整天的节能减排宣传片,连个鼠标都点不动。”
沈渊轻笑出声,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盏,撇了撇面上浮着的茶叶梗。
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滚下去,胃里泛起一阵暖意。
“侯亮平这人,脑子轴,但还不算太瞎。知道重工那块骨头啃不动,开始找软柿子捏了。”
他放下茶盏,瓷器磕碰红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指尖在桌沿上敲了敲。
“拿碳中和卡咱们脖子?这损招谁教他的?”
“八成是京城那位赵公子急眼了。”
雷动在平板上划拉两下,调出一份花花绿绿的数据图表,推到沈渊手边。
“能源局和环保部联合施压。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咱们供应江海市中心和外资园区的电量,超出了国家最新拟定的单日耗能红线。”
他冷哼一下,语气里带着嘲弄。
“这帮人真敢编。连个具体参数附件都没出,上来就敢直接要咱们的调度密匙。”
“摆明了是想切断咱们的大动脉,逼您把重工那边的权也交出去。”
沈渊换了个姿势,胳膊肘撑在扶手上,身子微微前倾。
衬衫领口随着动作敞开一点,透出好看的锁骨线条。
“那既然上面要咱们节能,咱们作为江海市遵纪守法的标杆企业……”
他故意拖长音调,语气里透着股子让人发毛的阴损。
“不得好好配合一下上面工作?”
雷动秒懂,眼镜后面的眸子亮了起来,像闻到血腥味的狼。
“那是自然。咱们这电网智能控制系统,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响应国家号召啊。”
他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一本正经汇报的模样,还顺手整理了一下领带。
“沈董,咱们是不是不用等调查组那边瞎折腾了?”
“既然他们说超标,咱们就得有自查自纠的觉悟啊。主动掐断超标区域的供电,严格执行合规标准,这才显得咱们态度端正嘛,您说是吧?”
沈渊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聪明。”
他站起身,走到整面墙的落地窗前。
脚下的江海市像一头匍匐在热浪里的钢铁巨兽。
柏油路面被太阳烤得有些扭曲,热空气一层层往上蒸腾,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外面那种让人窒息的闷热。
这鬼天气,气温直逼四十度。
没空调,人能在屋里活活闷出病来。
“雷动啊。”沈渊双手插在裤兜里,俯瞰着这座城市。
“你算算,市中心cbd那些写字楼,还有西郊那几个樱花国和漂亮国合资的无尘车间。要是断电半小时,损失能有多少?”
雷动低头看着平板,手指飞快戳着屏幕,发出笃笃笃的响声。
“西郊外资园区的晶圆代工厂,无尘室一旦停电,空气过滤系统瞬间停摆。微尘倒灌进去,这批晶圆全得报废。”
“初步估算,一小时蒸发五千万美金吧。”
“至于cbd嘛……几十家金融机构的交易服务器全在转。断电导致数据丢包,引发的违约金和恐慌抛售,那就是个天文数字了,没法算。”
他抬起头,喉结滚了一下。
“省府那位李达康书记,估计得当场脑充血。”
“要的就是他脑充血。”
沈渊转过身,扯松了脖子上的温莎结领带。
眼底那抹玩世不恭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捕猎者般的冰冷。
“他不肯签那份《联合担保责任书》,还在对我抱有幻想,指望京城来的人能压住我。”
“那我今天就帮他清醒清醒。”
他走到办公桌侧面,按下一个隐藏在木纹里的银色按钮。
“嗡——”
办公室中央的地面缓缓向两边裂开,一个半米高的金属底座升了上来。
随着微弱的电流滋啦声,几道湛蓝色的光束交织射出。
在半空中拼凑出一幅巨大的全息江海市三维地图。
光影流转,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
密密麻麻的光点在全息投影里闪烁,代表着城市各个区域的实时用电负荷。
红色的光斑集中在市中心和西郊,刺眼夺目,像几块烂掉的疮疤,显示那里正处于超高能耗状态。
他走上前,目光在那些红色的光斑上扫视。
像是在挑选待宰的羔羊。
“系统最高权限都切到你平板上了?”沈渊头也没回地问。
雷动跟过来,把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个红色的虚拟滑块。
“全切过来了。只要您点哪,哪片区域的变电枢纽就会以‘触发环保红线’为由,自动执行紧急熔断程序。”
雷动咽了口唾沫,指尖有点发麻。
就算他平时再怎么镇定,面对这种随时能让半个城市瘫痪的控制中枢,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这合规熔断的理由我都让人写进底层日志里了。天王老子带黑客来查,也是咱们为了配合调查组通知书上的要求,为了节能减排大局着想。”
沈渊没接那个平板。
他修长的手指直接探入那片幽蓝色的全息光影中。
指尖穿过虚拟的街道模型,带起一阵细碎的数据光尘。
他偏着头,目光死死锁定在全息地图上最亮、最繁华的那几个核心区块。
嘴角勾起一抹死神般的微笑。
“侯亮平不是想玩釜底抽薪吗。”
沈渊的声音轻飘飘的,混在空调的白噪音里,却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狠厉。
手指慢慢悬停在cbd商业街和外资高新园区的上方。
“今晚八点是吧,一天里用电最高峰。”
他转头看向雷动,下巴微扬,手指在虚拟的光斑上猛地往下一按。
“去,给咱们侯大局长,放个全城皆知的盛大烟花。我倒要听听……”
沈渊顿了顿,指尖穿透了那个红点。
“到时候那些外资老板嚎起丧来,他侯亮平到底兜不兜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