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窗砸进九州能源总部顶层。
空调出风口呼呼吐着冷风,吹得百叶窗轻微晃动。
老陈站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两条腿肚直打摆子。
他手心全是汗,那张盖着鲜红印章的A4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边缘沤出了一圈水印。
昨晚他愣是在九州大厦底下转悠了半宿,愣是没敢往门上贴,今天一早只能硬着头皮直接送上来。
“雷、雷总。”
老陈舌头有点打结,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发出干涩的咕噜声。
他把那张纸放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指尖颤抖着往前推了半寸。
“这是……专项督导组刚下的文,您受累,看一眼。”
桌子后面,九州能源总裁雷动正低头对付一杯冰滴咖啡。
他没看那份公函,注意力全在玻璃杯底部的logo上。
微凉的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滴在他手背上,激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非要把那个logo的尖角,严丝合缝地对准桌面木纹的缝隙。
“咔哒。”
对齐了,完美。
雷动这才舒出一口气,扯了张纸巾擦拭食指上的水渍。
他抬起头,金丝镜片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反光,晃得老陈下意识眯了下眼。
“陈专员,这一大清早的,连个门都不敲就往我办公室闯。”
雷动修长的手指捏起那张皱巴巴的A4纸,抖落两下。
“我还以为哪家办小额贷款的,跑这发传单来了。”
老陈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
大拇指旁边的死皮又开始翘起,他下意识想去抠,硬生生把手揣进了裤兜。
“这、这是京城能源局牵头,联合调查组下发的《紧急能耗审查通知书》。”
老陈给自己壮胆似的拔高了一点音量,尾音却还是发飘。
“事关重大,耽误不得。”
雷动靠进真皮椅背里,皮质摩擦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视线扫过纸面上的黑体字,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放大。
“我看看啊。”
他指腹顺着字迹慢慢往下滑,声音不疾不徐。
“九州电网对市中心cbd商业街,以及西郊外资高新园区的日常供电……”
念到这,他停顿了一下,挑起半边眉毛。
“超出了国家最新拟定的‘碳中和与节能减排’单日红线标准?”
雷动把公函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陈专员,这最新拟定的红线,是侯局长昨晚做梦的时候拟的吗?怎么连个具体的参数附件都没有?”
老陈被问得眼珠子乱转,心虚地避开对方的视线。
“反正、反正就是有这个规定!现在提倡环保,你们那种无节制的满负荷供电,严重破坏了生态指标!”
他想起侯亮平交代的说辞,竹筒倒豆子般往外蹦。
“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立刻停运整改!”
雷动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手指继续在纸面上敲击,发出哒、哒、哒的节奏声。
“行,环保嘛,我们民营企业当然要响应国家号召。”
他视线下移,落到文件最后一行,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不过这最后一条,挺有意思啊。”
老陈咽了口唾沫,小腿肚子抽筋似的酸痛,只能换只脚支撑身体。
雷动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要求九州能源即刻上交全省核心变电枢纽的调度密匙……由调查组代为管理调配。”
他把通知书捏成一个纸团,在手里抛了两下。
“陈专员,你们这手空手套白狼玩得溜啊。扣个碳中和的帽子,就想把江海市的电网控制权拿走?”
“这哪是审查,这是明抢啊。”
老陈急了,猛地把手从裤兜里拔出来。
用力过猛,指甲勾到布料,直接把那块死皮撕扯下来,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顾不上冒血珠的手指,指着雷动鼻子嚷嚷。
“雷总!你别不识好歹!这可是带着能源局公章的红头文件!”
“你们要是敢抗拒执法,拒不交出密匙,那就是破坏国家能源安全!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吼完这几句,老陈喘着粗气,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死死盯着雷动,生怕这位总裁突然叫外面的黑水安保进来揍人。
毕竟九州这帮人,一个个都邪门得很。
出乎意料,雷动一点没恼。
他不仅没叫保安,反而慢条斯理地把手里那个纸团重新展开。
拿过一旁的镇纸,细心地把边角的褶皱压平。
“陈专员火气别这么大,容易伤肝。”
雷动单手托着下巴,那股子气定神闲的劲儿,看得老陈心里直发毛。
他推了推微微下滑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子透着算计的微光。
“不就是电网调度密匙嘛。”
雷动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加密U盘,直接扔在桌面上。
金属外壳磕碰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交。我们九州历来遵纪守法,最配合上级审查了。”
老陈愣在原地。
嘴巴半张着,准备好的一肚子狠话全卡在嗓子眼里,憋得脸通红。
这就……妥协了?
侯局长昨晚预想的剧烈反抗呢?沈渊那套掀桌子的打法呢?
就这么轻飘飘地把命脉交出来了?
“密码是六个八。”雷动指了指U盘,笑容温和得有些诡异,“拿走吧。回去替我给侯局长带句话。”
老陈僵硬地伸出手,一把抓过U盘死死攥在手心里,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带……带什么话?”
“祝他玩得开心。”雷动端起冰滴咖啡,抿了一口,发出滋溜的声响。
老陈总觉得这话里透着股阴风。
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间办公室多待,抓着U盘转头就跑。
鞋底在地毯上蹭出急促的沙沙声,连门都忘了关。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雷动咽下口腔里微苦的冷咖啡,随手把那张压平的公函扫进垃圾桶。
他拿起桌上的加密座机,按下了一号键。
嘟声只响了一下,电话就被接起。
“沈董。”
雷动靠向椅背,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沿轻轻敲击。
他再次推了推反光的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侯亮平咬钩了。他们拿碳中和卡咱们的脖子,把调度密匙要走了。”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咔哒声。
雷动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轻声补了一句。
“您交代的那份‘合法拉闸’预案,咱们什么时候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