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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李达康急得直掉头发,省首,这锅必须调查组背

玻璃窗外嗡嗡的,像罩着一万只绿头苍蝇。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混着扩音器里的英文叫骂,顺着市府大院的墙根直往顶楼窜。

李达康站在百叶窗后头,手指头死死抠着塑料叶片。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滚,蜇得眼角生疼,他愣是连眼睛都不敢眨。

底下那片宽敞的水泥空地上,全是黑压压的脑袋。

金发碧眼的老外挥舞着手里的天价索赔单,唾沫星子在半空中乱飞。

连大门外那对汉白玉狮子,都被愤怒的抗议人群给挤得没了影。

他猛地转过身,一屁股砸在真皮转椅上。

转椅轴承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抓起桌上那份刚打印出来的经济损失评估表,纸页在半空中抖得哗啦啦直响。

“个、十、百、千、万……”

李达康嘴皮子直哆嗦,牙齿磕碰着,念到最后那串零,声音直接劈了岔。

秘书小金端着个透明玻璃杯凑过来,水面晃荡着泼在桌沿上。

“市首,喝、喝口水压压惊。楼下安保快顶不住了,那帮德国工程师扬言要砸玻璃。”

李达康一把推开水杯,滚烫的水溅在手背上,他浑然不觉。

烦躁地将两只手插进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里,用力往后一捋。

几根带着毛囊的黑头发顺着指缝飘下来,落在白底黑字的报告上。

李达康心疼地盯着那几根头发,眼皮剧烈抽搐。

“喝个屁!我这脑袋上的毛都快被薅秃了!”

他指着报告上触目惊心的红字,手腕子直哆嗦。

“三个小时!就断了三个小时的电!”

“沈渊名下那个数据中心一停摆,半个京州的外资企业全变成了瞎子!”

小金缩着脖子,伸手去捡桌上的落发,被李达康一巴掌拍在手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沈渊……他娘的压根就不是块肥肉。”

李达康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扯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这是个长满了毒刺的老海胆啊!”

以前他总以为沈渊是个软柿子。

侯亮平带着调查组去查,他乐得作壁上观,甚至想顺手捞点政治资本。

现在看来,人家沈渊早把坑挖好了,就等着瞎眼的往里跳。

那数据中心绑定了全城外商的服务器。

你拔沈渊的电源,就等于直接拔了这群外商的氧气管!

“市首,那咱们现在咋整?”

小金咽了口唾沫,嗓音发干。

“外商总会那边刚发了最后通牒,明天天亮前不恢复供电,全资撤走。”

“撤资?”

李达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窜起来。

皮鞋尖狠狠踢在实木桌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他愣是连疼都没顾上。

“我辛辛苦苦喝坏了胃,招商引资拉来的Gdp,能让他们一把火烧了?!”

他双手用力搓着脸颊,搓出一片刺眼的红印子。

脑子里的齿轮疯狂咬合旋转。

侯亮平这小子拿着尚方宝剑下来,办案糙得像头野猪。

连拉闸断电这种绝户计都干得出来,根本不顾地方的死活。

这口锅太大,黑得能滴出墨水,谁背谁死。

“通知在家的常委。”

李达康一把扯松勒着脖子的领带,眼神狠厉。

“五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会!晚一秒,我摘了他的乌纱帽!”

小会议室里,灯光惨白。

长条桌边坐着几个副市首,一个个低着头抽闷烟。

青蓝色的烟雾缭绕着,呛人嗓子。

李达康推门进去,带起一阵冷风。

他连主位都没坐,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骨节泛白。

“都别装死了,喘气的说话!”

他曲起指节敲着木头桌面,发出咚咚的催命声。

“楼下洋鬼子都快把市府大门拆了,你们一个个搁这儿当泥塑?”

分管经济的王副市首掐灭手里的半截烟,愁眉苦脸地抬起头。

“达康市首,这事儿……它是个死结啊。”

王副市首咳嗽了两声,拿指腹按着太阳穴。

“侯处长那边拿着调查令,封条贴得死死的,供电局那帮人哪敢去推闸?”

“咱们市府去交涉,人家说这是省里定下的调子,妨碍办案,这罪名谁担得起?”

李达康冷笑一声,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他绕着长桌走了一圈,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担责?”

他停在王副市首背后,两只手一把按在对方肩膀上,震得老王浑身一哆嗦。

“他侯亮平办案,拉的是咱们京州的电网,砸的是我李达康的锅!”

李达康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炸开。

“黑锅扣在咱们头上,Gdp跌成了狗吃屎。年底省里考核,谁去替咱们挨板子?你老王去?”

会议室里死寂了一瞬。

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李达康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底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老政客独有的杀伐果断。

“咱们京州市府,对调查组的行动,那是全力配合。但!”

他故意拉长了音调,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拉闸断电,暴力执法,导致外资停摆引发恶劣国际纠纷。”

“这纯属调查组带队人员的个人专断行为,跟咱们市委,没有半毛钱关系。”

几个副市首眼睛瞬间亮了,纷纷坐直了身子。

“达康市首,您的意思是……切割?”

小金在一旁试探着问了一句。

“切!拿电锯切!”

李达康一巴掌拍飞桌上的塑料打火机,“啪嗒”一声砸在墙角。

“老王,你现在就去起草一份通报,盖上市府的大印,直接派人发给外商总会。”

“就说供电局是被调查组强行接管,市府无权干涉。建议他们,直接去找最高调查组要说法!”

祸水东引,驱虎吞狼。

底下这群人精纷纷点头如捣蒜,连声应和。

散会后。

李达康步履生风地回到办公室,反锁上房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头飞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响了两声,传来沙瑞金沉稳厚重的声音。

“喂,达康同志。”

“沙省首!哎哟,您可得救救京州啊!”

李达康立刻换上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腔调,连嗓子眼都在发颤。

他对着空气连连鞠躬,手舞足蹈地控诉起来。

“这侯亮平同志下来办案,我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可是……可是他不能瞎胡闹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慢慢说,出什么大乱子了?”

“他查沈渊的账,查就查呗。他带着封条,直接去拔了人家数据中心的总电闸!”

李达康假模假式地吸溜了一下鼻子。

“现在好了,五十多家跨国企业的服务器全烧了!楼下几百个老外拉着横幅,扬言要砸我办公室的玻璃啊!”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凄惨。

“沙省首,这口黑锅太大了,京州的经济搞不好要倒退十年。我李达康就算引咎辞职,也兜不住这外资撤离的天大窟窿啊!”

沙瑞金在那头倒抽了一口凉气,语气瞬间冷成了冰块。

“胡闹!谁借给他的胆子去拉外商的电闸?”

“就是说啊!”

李达康见缝插针,顺势把市府摘得干干净净。

“我已经跟供电局下死命令了。可人家手里攥着调查令,下面人不敢动啊。”

沙瑞金压着火气,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知道了。这事儿省里会出面干预,你先出面稳住外商的情绪。”

“是是是,我这就去办。”

挂了红机。

李达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一座泰山。

他摸了摸稍微有些稀疏的发顶,嘴角扯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意。

侯亮平,你小子这回算是踢到钢板上了。

正琢磨着。

桌上的座机突然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铃声刺耳。

李达康皱着眉接起电话。

话筒里立刻传来侯亮平气急败坏的吼声,背景音里夹杂着玻璃碎裂的脆响和洋人的怒骂。

“李市首!你们供电局的抢修队怎么回事?怎么全撤了!”

侯亮平嗓音嘶哑,显然是被外面的人群给围堵得乱了阵脚。

“外围那些举横幅的洋人是怎么放进来的?!你们市府的安保是摆设吗!”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悠哉地抠着手指甲边缘的死皮。

“哎哟,侯处长,您这话说的。”

他弹飞一点指甲屑,眼皮都没掀一下,语气慢条斯理。

“那是人家外商自发组织的合法诉求。您是钦差大臣,查的是惊天大案。”

“我一个小小的市首,哪有胆子插手您的办案现场啊?”

“你——!”

侯亮平在那头气得直结巴,呼吸粗重。

“你这是不作为!你信不信我连你李达康一块儿查!”

李达康冷笑一声,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对着话筒声音骤然转冷。

“侯亮平,你少拿鸡毛当令箭吓唬人。”

“那帮洋鬼子要的是电,不是你手里的封条。有本事,你自个儿出去跟他们讲讲大明律法去!”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嘲弄。

“哦对了,忘了给您透个信儿。沙省首的电话,估计马上就打到你手机上了。”

李达康轻描淡写地甩出最后一刀。

“你啊,还是先绞尽脑汁想想,怎么跟领导解释你捅出来的这口大黑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