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府办公大楼，一楼接待大厅。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没能压住大厅里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哐当！”
一个纯铜打造的迎客松摆件被狠狠砸在地上。
松枝折断，在大理石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威廉姆斯顶着个大光头，脑门上青筋暴起。
他那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现在皱得像咸菜干。
领带歪在一边，鞋子上还沾着西郊别墅的泥点子。
“垃圾！全都是垃圾！”
他指着市府接待处那个吓得缩在柜台后面的小科员，破口大骂。
唾沫星子横飞，溅在防弹玻璃上。
“你们夏国的营商环境，简直就是个国际笑话！”
“我那两亿美金的订单，就因为你们一个荒唐的拉闸命令，全成了废品！”
威廉姆斯身后，站着五六个同样灰头土脸的外资代表。
樱花国机床厂的渡边、高卢国化工基地的皮埃尔。
这帮平日里在江海市横着走的洋大爷，现在个个像斗败了的公鸡，却又死撑着最后那点傲慢。
渡边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向下撇着，用生硬的夏国语帮腔。
“威廉姆斯先生说得对。我们大樱花帝国的精密设备，最怕突然断电。”
他冷哼一声，双手抱胸。
“市府如果不给出合理的赔偿方案，并且立刻让九州集团恢复供电……我们商会，明天就会在国际媒体上曝光你们的丑闻！”
“对！起诉他们！让国际法庭来裁决！”皮埃尔操着浓重的口音附和。
接待处的小科员叫李明。
刚考进体制内不到一年，哪见过这阵仗。
他双手死死抠着桌沿，指甲缝都泛白了。
这帮外资大鳄的施压，让他喘不上气，生怕说错一句话引发国际纠纷。
“各位……各位代表，请冷静。”
李明结结巴巴，声音打着颤，“市长和李书记都不在……他们去红星招待所开紧急会议了。”
“开个屁的会！”
威廉姆斯蒲扇大的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上面的签字笔滚落在地。
“我不管谁在开会！我只知道我的反应釜报废了！一千多名工人现在停工待业！”
他蓝色的眼珠子里满是威胁。
“现在，立刻，把你们的负责人叫出来！否则，我就让漂亮国商务部给你们发照会！”
大厅里的安保人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毕竟这帮洋人的身份摆在那，真要动起手来，算谁的责任？
就在这时，大厅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市府办主任老王夹着个黑色公文包，慢悠悠地走出来。
老王是个老油条，地中海发型，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平时见谁都笑眯眯的。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迎客松，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哎哟，威廉姆斯先生，渡边先生，这大清早的，怎么生这么大气啊。”
老王背着手，踱着四方步走过去。
语气不紧不慢，带着股太极拳的黏糊劲儿。
威廉姆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揪住老王的袖子。
“王主任！你来得正好！你们江海市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九州集团那个疯子沈渊，竟然敢断我们外资园区的电！这是撕毁投资协议！”
老王拍了拍威廉姆斯的手背，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袖子抽出来。
他理了理西装，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威廉姆斯先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老王从包里掏出一沓复印件，在柜台上磕齐。
“九州集团停电，那可是完全合法合规的。”
“合法？狗屎！”
威廉姆斯气极反笑，指着自己的鼻子。
“你告诉我，单方面切断供电网络，哪条法律规定的？”
老王不慌不忙地抽出一张复印件，递了过去。
“喏，您自己看。这是京城调查组下发的《紧急能耗审查通知书》。”
他伸出短粗的食指，在纸上画了个圈。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要重点清查高耗能、高污染的外资落后产能。对于碳排放超标的园区，立刻实行物理熔断。”
老王推了推老花镜，看着威廉姆斯那张逐渐变色的脸，笑眯眯地补了一刀。
“威廉姆斯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这‘碳中和’的环保标准，可是你们漂亮国在国际气候大会上，极力推崇和倡导的啊。”
“怎么？你们在国际上喊得震天响，到了我们江海市建厂，就想搞双重标准，污染我们的环境了？”
威廉姆斯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那张复印件，红头文件的格式、公章、侯亮平的签名，全都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平时他们最喜欢拿环保大棒去敲打别国企业，万万没想到，今天这根大棒，狠狠砸在了自己脑袋上。
渡边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八嘎……这、这是诬陷！我们樱花国的设备是世界最先进的，怎么可能是落后产能！”
老王耸了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渡边先生，这我就管不着了。文件是京城调查组下的，九州集团也是按规矩办事。”
他端起柜台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枸杞水。
“你们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调查组的侯局长申诉嘛。”
“不过我听说，侯局长现在住在红星招待所，被市里的商户堵得连门都出不来。你们要是去晚了，估计连人都见不着咯。”
威廉姆斯拿着那张复印件的手抖个不停。
纸张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跳了半天脚，结果一拳打在棉花上。
“调查组……侯亮平……”
他咬着牙，把那个名字在嘴里嚼碎了往下咽。
“好，很好。”
威廉姆斯把复印件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我们不找市府，我们直接去找那个白痴局长算账！”
他转过身，粗暴地推开挡路的大门，带着那帮外资代表气急败坏地冲了出去。
老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冷笑一声，把保温杯盖拧紧。
“李明啊。”
小科员李明赶紧站直身子，“王主任，我在。”
“把地上这迎客松收拾收拾。记入损耗清单。”
老王拍了拍公文包，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解气。
“账单直接寄给星海微电子。这帮洋大爷，平时在这片土地上吃肉喝血，今天，也该让他们尝尝被卡脖子的滋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