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份的伦敦，晨雾往往要弥漫到午后才会消散，今日却好似预感到有倾城之事发生，早早便散尽了踪迹。
三辆装饰一新的马车，仿若童话里走出的魔法南瓜，悄然出现在伦敦北岸的街头。
车身涂成南瓜色却又隐含金光，勾勒了立体珍珠宝石图案，四角挂满小巧的水晶铃铛。
四匹雪白骏马的马具上，缠绕着冬日常绿的柏枝与浆果，点缀着几朵保鲜的白玫瑰蹄声轻缓，铃铛随风轻响。
每辆马车上站着两位打扮一新的仆人，身着藏青色礼服，白色袖襟绣着暗纹，手持铜制喇叭筒，高声喊道：“专属献礼，致伦敦之贵！”
声音穿透街道，贵族区的仆人与主人们立刻心领神会！
这便是那瓶难求的高奢精油！它竟未设柜台售卖，反而以专人递送的方式，携着神秘而来。
马尔波罗公爵府的伦敦府邸内，公爵府继承人查尔斯.丘吉尔的妻子爱莉艾诺勋爵夫人，正带着几分期待等候。
当身着假发、白色袖襟纹着暗纹的仆人，恭敬递上雕花木盒时，她眼底瞬间闪过惊喜。
礼盒上的丝绸缎带系成一朵盛放的花朵，精致得让人舍不得拆解。轻轻拉动缎带，丝绸顺滑散开，打开雕花木盒的瞬间，一股清新淡雅的薄荷柑橘香气扑面而来。
不同于平日里熏香的浓郁，这气息清冽纯粹，是专为嗅闻舒缓而制。
日光透过窗棂洒入，浅绿色的蝴蝶形玻璃瓶里，金丝随精油晃动而闪耀，瓶身弧度独一无二，正是马修玻璃工坊的特制样式。
精油瓶下压着一张华丽镂空信签，上面详细注解了瓶底编码的专属意义、蝴蝶瓶的制作出处，还有下次产品的预订地址，末尾竟还印着马修玻璃工坊的地址。
“勋爵夫人，”管家适时上前，递上一本崭新的小说，“这是随精油附赠的赠礼，由玛丽.班纳特小姐亲笔签名附言。今日小说已在查普曼&霍尔书店及三家合作门店同步发售，特来告知您。”
爱莉艾诺勋爵夫人接过小说，两眼放光，抚过扉页上玛丽清秀的签名与专属圣经赠言，激动得紧紧将书抱在怀里，心底暗忖：“这本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就算查尔斯的妹妹克莱尔再来胡搅蛮缠，我也绝不松口！”
仆人恭敬退下后，管家望着主人珍视的模样，悄悄打起了小算盘。
他快速找到相熟的其他府邸管家，将“精油附赠签名小说、今日小说首发”的消息悄悄告知，换来了一瓶上好的威士忌。
贵族管家圈层的隐秘交换，让这则消息迅速在未收到精油的府邸间传开。
街头之上，行人纷纷驻足，望着三辆缓缓行驶的马车，踮脚张望究竟哪些贵族能获此专属礼遇；各府邸的仆人与小姐们，也隔着栏杆偷偷偷窥，眼神里满是羡慕与好奇，暗自猜测着礼盒里的奥秘。
与此同时，考文垂花园一家高端私人俱乐部的餐厅内，伊莎贝拉、玛丽、马修与菲兹威廉正围坐享用早餐。
银质早餐盘里摆着面包、培根与煎蛋，骨瓷茶杯中盛着温热的红茶，四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餐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窗外不远处的查普曼&霍尔书店，刚刚贴出巨大的小说海报。
菲兹威廉咽下煎香肠，纳闷地追问：“伊莎贝拉小姐，为什么不让书店提前贴出海报？那样不是能够保证今天的客流吗？”
“这个我知道！”玛丽笑眯眯地看向众人，积极解惑，“这是为了保密！不泄露精油真正的销售日！”
马修赞许地朝玛丽点点头，帮忙补充：“伊莎贝拉小姐是为了保持神秘性！销售日！定价！都是谜！”
菲兹威廉想到伊莎贝拉定下的离谱价格，咽了咽口水，看了看餐厅内零星的几个客人，倾身低声问道：“伊莎贝拉小姐，你确定今天没有预订的贵族会因为价格太高，而拒绝购买吗？”
“亲爱的，菲兹威廉上校！”伊莎贝拉笑容灿烂地捏起骨瓷茶杯，朝他抬了抬致意，“告诉我，你的嫂子露西夫人会这么做吗？”
菲兹威廉想到母亲，嫂子和小姐们为了那两瓶精油争斗不休的疯狂模样，不得不摇摇头，“那肯定是不会的！可是绅士们呢？没有女人那么疯狂吧？”
马修好笑地看了眼单纯的菲兹威廉和懵懂担心的玛丽，帮忙解释道：“贵族老爷们，绝不可能说出那种话，除非想成为整个伦敦，乃至英国贵族口里的笑料。”
“所有人不会觉得贵了，只会说那个贵族吝啬，家族败落了！”伊莎贝拉也故作鬼鬼祟祟地低声给出了定论。
玛丽小声嘀咕：“可是...可是贝拉，那确实贵的离谱...”
伊莎贝拉毫不在意地勾起嘴角，轻嘲道：“高奢品从不卖给穷人，也从不坑穷人，亲爱的，你为顶级贵族们操心花钱太多吗？”
几人的关系越来越熟悉，菲兹威廉自然地翻了个白眼，吐槽道：“100英镑买瓶精油，也就你敢这么定！我怎么觉得你根本是在嘲讽有钱人？”
伊莎贝拉挑了挑眉，没直接否认，只是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菲兹威廉，你是说我在骂咱们四个人吗？”
起初，路过的行人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待看清“今日首发”的字样，有人突然眼睛一亮，快步冲进书店；还有人激动地招呼路边马车，一边往车里钻一边念叨：“快回家拿钱！顺便通知亲友，玛丽.班纳特的小说开售了！”
不出半个小时，陆陆续续的人群涌向书店，队伍从门店延伸至街角，书店老板不得不让所有伙计都出来维持秩序，高声喊道：“大家排好队！别挤！人人都能买到！”
玛丽捧着茶杯忘记了喝，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晕。
“这……这也太火爆了吧？”
菲兹威廉放下刀叉，揶揄地看向众人：“多亏我出门早，家里的女孩儿们怕是已经为‘能不能拿到签名书’吵翻了天，再晚一步，怕是要把地毯都掀了。”
马修看向玛丽，衷心地祝贺：“恭喜你，玛丽，你的努力终于换来了应有的认可。”
玛丽羞涩地笑了笑，看向马修打趣道：“接下来忙碌的该是你了，伊莎贝拉可是把你的玻璃工坊地址印在了精油的信签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伊莎贝拉，她浅啜一口红茶，笑道：“蝴蝶瓶本就是马修的心血之作，这般别致的工艺，值得让更多人知晓。”
马修眼中闪过惊喜，深深庆幸能够和她成为生意伙伴。他真没想到伊莎贝拉竟会这般细致，在推广精油的同时，还不忘照顾他的生意。
几人说说笑笑，阳光渐渐爬高，书店前的队伍依旧长龙不绝。
玛丽被街头的火爆场面勾得心痒，转头看向身旁的伊莎贝拉，小声商量：“贝拉，我想去近处看看书店的情况，瞧着实在热闹……”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马修便殷勤地站起身，自告奋勇：“玛丽小姐若是想去，我正好有兴致陪你一趟，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既能陪她见证这份成功，又能避免她独自在人多的街头奔波，再好不过。
伊莎贝拉轻笑一声，眼底带着了然：“去看看也好吧，不过别露了行迹。”
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我在这里等你们就好，人多的地方反倒闹得慌。”上次生病后，她确实添了几分慵懒虚弱，偏爱清静。
菲兹威廉也站起身，笑道：“我去安排马车，等你们回来，咱们便去采购圣诞用品。今日大家的目光都被精油和小说吸引，街上定不拥挤，采购起来也省心。”
偌大的餐厅很快只剩下零星几个客人，伊莎贝拉单手支颐望着窗外的风景，思绪已经飘到了牛津和斯塔福德郡的花田，塞缪尔的议员竞选，福尔摩斯的水泥厂……
轻缓的脚步声在餐厅转角处响起，一位身姿挺拔的贵族男子，陪着一位娇笑讨巧的黑发美人走进餐厅。
酒红色的礼服，袖口精致的银纹，胸前繁复的家族纹章都代表着这是一位尊贵的贵族青年。
他姿态优雅，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耐心听着身边美人的絮絮叨叨，眼神却始终淡淡的，不曾分出一丝余光给她，眼底深处更是毫无温度，手中还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根雕花手杖。
他随意的在餐厅扫了一眼一幅清冷易碎的法国油画映入眼帘。
落地窗前少女慵懒的侧坐，乌黑的发丝松松挽着，淡绿色长裙的衣摆垂落在椅边，病后清瘦的肩背线条柔和又纤弱。
“塞拉菲娜……”温斯顿下意识的嘴唇蠕动，无声地念出了这个魂牵梦绕的名字。
那纤瘦的肩背、松挽的黑发、甚至连微微垂眸时的慵懒姿态，都与当年那位早夭的法国小姐太过相似！
一股沉寂多年的执念突然涌上心头，不是轻浮的猎艳，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恍惚，让他冰冷的眼底难得泛起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