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厂里的事。李志军提起保卫科最近的那批武器,上级给轧钢厂保卫科特批的。说入库单子他核过了,型号对得上。又说下个月可能要调整值班安排,让卫辰心里有个数,别到时候抓瞎。
卫辰应着,把一杯茶喝完了,把杯子搁在桌上:“李叔,我去靳副科长那儿一趟,有点事。”
李志军摆了摆手:“去吧。对了,你的那把钥匙我搁在左边抽屉里了,你回来自己拿,我中午要出去一趟,去总务科领劳保用品。”
“行。”卫辰应了一声,起身出了办公室。
沿着走廊往办公楼那头走。两排厂房中间的过道上人来人往,有推小车送料的,有扛着工件走的,还有几个科室的干部夹着公文包小跑着去开会,边跑边拿手正帽子。
走到办公楼楼下,楼梯口碰见财务科的老赵,手里提着一壶开水,壶盖没盖严,热气从壶嘴里往外冒,俩人点了点头错过去了。
上了二楼,走廊里安静些,只有某个办公室里传出轻微的说话声。卫辰精神力一探,四周没人!走到没人的拐角处站了站,心里微微一动,一个粗布袋出现在他手里。
布袋不大,鼓鼓囊囊的,里头装了两个一斤装的玻璃酒瓶,没贴商标,里头装的正是他放到游戏世界里,师傅帮忙泡的虎骨酒。
给师父那十斤是泡好在游戏世界放置了足够时间的成品,这两瓶是他另外“加工”过的——在游戏世界的猎人小屋里,每次打完怪回去,他都回走到那几个酒坛边看看,顺手往里打进几缕灵力。就他体内修炼出来的力量,他也不知道是啥,就这样称呼了
时间长了,酒的颜色比一般的虎骨酒还要深,隔着瓶子都能觉出那股子药力沉甸甸的。
这次去给师父送虎骨酒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靳爱国。靳爱国这人对自己不错,虽然平时说话办事有点端着,可该罩着的时候从不含糊。
上回破案的事,要不是靳爱国在科长面前说了话,那些功劳也不可能顺顺当当落在自己头上。想来想去,决定给他送两瓶。
卫辰提着布袋走到靳爱国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里头传来靳爱国瓮声瓮气的声音。
卫辰推门进去。靳爱国坐在办公桌后头,桌上摊着几张文件,手边搁着一个搪瓷缸子,缸子盖掀着,热气冒出来。
见是卫辰,靳爱国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下,把手里那支钢笔往桌上一搁,往椅背上一靠:“卫辰来了,坐。”
卫辰把布袋搁在桌上:“靳科,昨儿回了一趟老家,我师傅那儿带了点好东西,您平时对我不错,对我很是照顾,就给您捎了一点尝尝。”
靳爱国看了看那布袋,没急着动:“你咋也学会这个了,咱们的关系不用这个!啥东西这么宝贝?”
“我自己泡的虎骨酒。前一阵子弄了一副虎骨,按着方子泡的,泡了有些日子了,效果还行。给您拿了两瓶,不多,您尝尝。”
靳爱国听到“虎骨酒”三个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这不行,这东西金贵。你自己留着,或者给你家里老人,别往我这儿送。”他这个人,说不要是真不要,不是虚推客气。
他当副科长这么些年,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逢年过节往他桌上搁东西的不在少数,他都让人拿回去了。
他不是不爱收东西,是怕麻烦。收了谁的东西,往后办事就不好板着脸了。可卫辰这袋东西跟别人送的点心匣子不太一样——虎骨酒,这东西市面上见不着,属于有钱也买不来的东西。
“靳科长,我家里留了,这个是专门给您留出来的。”卫辰把布袋往前推了推,“不是送礼,就是我自个儿泡的。您平时工作忙,身上要是有些小毛病,这酒能帮着调一调。”
靳爱国没接,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卫辰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他这个人,身子骨看着壮,其实一身的毛病。
年轻时候在部队,风里来雨里去,再加上战场上受伤,身上留下了不少暗伤,阴天下雨就发作,有时候弯得下去站不起来。
前阵子又添了新毛病,两条腿到了晚上就发酸发胀,睡一觉起来还不利索。这事他没跟厂里人提过,嫌丢人。
一个保卫科的副科长,年纪也不算大,身子骨倒先垮了。上医院看了两回,大夫也没啥办法,就说以前的暗伤,多歇着,开了几瓶跌打丸,吃了也不顶用。
刚何况和卫辰的关系还真不一般,卫辰是他一手挖进保卫科的,铁打的自己人!他虽然平时不收礼,但和卫辰还真没有客气过!
卫辰看他不说话,又接了一句:“这酒是我专门泡来强筋壮骨的,对腰腿好。我师傅六十多岁的人了,膝盖有老伤,喝了管用。我这都是自己泡的,没往坏处添东西,您放心喝。一天一两,别多。”
靳爱国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布袋打开,掏出里头一个瓶子来。瓶子没标签,酒液颜色深,往亮处一照,清亮亮的,透着一股药味。
他拧开瓶盖闻了闻,一股浓烈的药酒味冲上来,混着药材的苦香。他皱了皱眉,把瓶盖拧回去,抬眼看了看卫辰:“这方子谁给的?”
“我师傅,老猎户,在山里打了一辈子猎。这方子据他说是从老一辈那儿传下来的,用的都是正经东西。”
靳爱国又沉默了一会儿,把瓶子放回袋里,轻轻叹了口气:“行,那我不客气了。我这腰腿啊,不瞒你说,疼起来真要命。既然你说有用,那我试试。”
靳爱国把布袋搁到办公桌下面的柜子里,拿脚把柜门推上,重新拿起钢笔,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对了,装备库那批新到的一些装备,入库的单子我看了,得老李忙一段时间,这阵子你有空了就去帮帮他。”
“好的,靳科,我会的”
靳爱国点了点头:“行。你办事我放心,去吧。”
卫辰从靳爱国办公室出来,顺着楼梯往下走,走到一楼拐角处,差点撞上个人。来人三十来岁,瘦瘦的,穿着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是李怀德李副厂长的秘书刘爱国。和靳科长同名不同姓,反正这年代爱国爱党的名字不少!
刘爱国扶了扶眼镜,脸上堆着笑:“卫辰,正找你呢。”
“刘秘书,有事?”
“李副厂长找你,跟我来一趟。”刘爱国说话利索,说完就转身上楼,脚步轻快,中山装的后摆一掀一掀的。
卫辰跟着他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李怀德办公室门口。刘爱国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李厂长,卫辰来了。”
“进来。”里头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
刘爱国推开门,侧身让卫辰进去,自己跟在后头。李怀德坐在办公桌后头,桌上堆着文件和报表,旁边搁着一摞《内参》和几本翻旧了的文件汇编。
他比上回见面显得瘦了些,脸上的轮廓更硬了,眼窝有点凹,看得出来是“累”的。见卫辰进来,他把手里的笔放下,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坐。”
卫辰坐下来。李怀德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支出来点上,抽了一口,把烟夹在手指头中间,才缓缓开口:“昨儿回老家了?”
“是,回村看了看我爷我奶。”
“家里都好?”
“都好,谢谢厂长惦记。”
李怀德点了点头,把烟灰往烟灰缸边上磕了磕:“好就行。小辰啊,我叫你来,是有个事想问问你。”
他又抽了一口烟,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快到年底了,厂里又该忙过年的事了。今年比往年更紧张,你也知道,上面拨下来的粮食和副食量都比往年少了不少。食堂那头天天跟我诉苦,说油水见不着,工人们干活都没劲。昨天老胡来找我,说仓库里那点肉底子,省着吃也只够半个月的。半个月之后怎么办,过年怎么办,他说他也不知道。”
他说着,把烟按在烟灰缸里,拿手指头碾了碾:“我想起你去年从内蒙弄回来的那批肉,帮了厂里大忙。今年这个情况,厂里上上下下都卡着脖子,我就想问问你,还能不能想办法再弄点肉回来?”
卫辰早有准备。他听了这话也没推,脸上露出一种不太好办的表情:“李厂长,不瞒您说,我也正想着这个事。昨儿回去,我顺带联系了以前认识的那几个猎人朋友。可他们都说今年收获不大,山里的东西越来越难打了。前几年跑一趟能弄着不少,现在跑一趟能弄着几只就不错了。现在都不容易,上山打猎的人也多了,东西自然就少了。”
李怀德听了,脸上的神色沉了沉,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了:“一点办法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