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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爷爷卫守田起得最早,穿好衣裳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拿扫帚把院里的落叶扫了扫,扫成一堆,拿簸箕撮了倒进猪圈旁边的粪堆上。

他扫完了,直起腰来看了看天,东边泛着鱼肚白,云彩薄薄的一层,看样子是个晴天。他又拿手背试了试风向,南风,不大,吹在脸上不冷。老爷子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今儿不错,能晒晒被。”

大娘孙秀芝在灶房里烧火,烟囱里冒出来的炊烟细细的,被晨风一扯就散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旺,锅里添了半锅水,等着烧开了熬粥。她一边烧火一边拿火钳拨着灶膛里的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声音细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奶奶在堂屋里拾掇桌子,把昨晚上剩的杂面馒头拣了拣,拿手按了按,有点硬了,就搁在笸箩里,又舀了两瓢棒子面搁在盆里,准备熬粥。她弯腰从坛子里捞了两根咸菜出来,搁在案板上切成细丝,拿一小勺香油拌了拌,又搁了点醋。

卫辰洗漱完了,在院里活动了两下筋骨,胳膊腿抻开了,浑身关节咔咔响了几声。他伸了个懒腰,抬头看了看天,空气凉丝丝的,吸进鼻子里带着土腥味。卫峰也起来了,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头发支棱着,一看就没睡醒。他在院里水缸边上舀了瓢凉水,猫着腰哗哗地洗了把脸,激得直吸溜嘴。

“瞧你那出息。”大娘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来,拿围裙擦擦手,“水缸里那水凉得能冻掉下巴,你就不能掺点热的?”

“没事,凉水提神。”卫峰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甩了甩手上的水。

早饭吃得简单,一锅棒子面粥,几个窝头,一碟咸菜丝。粥熬得稠,棒子面的香味跟咸菜的酸香混在一块儿,勾得人胃口大开。卫辰喝了两碗粥,吃了两个窝头,放下碗,对爷爷奶奶说:“爷、奶,我一会儿去村外看看我师傅。”

奶奶正端着碗喝粥,闻言抬起头,拿筷子尖点了点他:“赵根生?你也该去看看。上回你回来没去?这都两个多月了吧?你师父对我们家挺关照的,打到猎物有时还给我们家送。”

“两个多月了。再不去看看,师傅该挑理了。”

“去吧去吧。”爷爷摆摆手,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喝干净了,“你师傅那个人,就爱清静,不爱往人堆里凑。你去他家,别空着手。他那个人什么脾气你也知道,给东西他不一定要,可你也别空着手去。”

“知道了爷。”

卫辰出了院门,沿着村里那条土路往村外走。村里早上没什么人,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烟,鸡在墙根底下刨食,一条黄狗趴在路边,抬眼看了看他,没叫,又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远处传来生产队上工的钟声,当——当——当——敲得不急不慢,然后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上工了——”声音拖得长长的,在村子中间飘来飘去。

卫辰走到村外一片没人的地方,左右看了看,前后都没人。他站定了,精神力微微一凝,调动空间里的东西。

一坛十斤的虎骨酒出现在他手里,坛子是那种黑陶的,粗口大肚,上头拿黄泥封了口,泥封上还按了个布印。

他掂了掂,坛子沉甸甸的,一晃里头咣当咣当响,药酒泡了这么久,酒色早就浓了。这一坛子是上回他打到老虎那次泡下的,当时剥皮剔骨,虎骨怎么处理师父最有经验,就请师父给配的方子。

泡酒的活是师父一手操持的,可最后几百斤酒全让卫辰拉走了——他当时说拿回去泡,泡好了给师父送回来点就行。

他又从空间里拿了五十斤白面,用干净的面布袋装着,扎紧了口。想了想,又摸出两瓶好酒,玻璃瓶的,上头贴着红纸标签,是之前从外面弄来的。师父就好这一口,肉不缺,酒是稀罕物。

东西拿齐了,他提着往山脚那边走。这次他没从村口过,绕着村边的小路走,省得碰上人多费口舌。小路两旁的草枯得差不多了,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走了约莫一刻钟,就到了山脚,远远看见那个独立的院子,石头垒的墙,墙头上的碎石子被晨光照得发白,院门口那棵老柿子树上,几个红彤彤的柿子还挂着,霜打过以后软塌塌的,看着就甜。

卫辰刚走到院门口,院子里那条狗先叫了两声,声音粗哑,叫完就变成了哼哼,跑到门边把尾巴拍得院门啪啪响。接着屋里传来赵根生的嗓音:“谁啊?进来。门没闩。”

卫辰推门进去。院子里收拾得干净,西墙根儿底下搭着个棚子,棚底下挂着几张晾着的兽皮,有狍子皮,有狐狸皮,风一吹,毛梢子微微动。

地上搁着几个木箱子,里头是药材和杂物。院子中间那棵老枣树底下,搁着个石桌,两个石墩子。赵根生正蹲在灶前烧火,灶上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香气一股一股地冒,混着葱姜的味儿和肉香。

老爷子听见脚步声,侧头一看,认出来人,脸上一下子笑开了:“我说是谁呢,小辰!你小子还知道来看看你师傅?”

卫辰把东西搁在石桌上,笑着走过去:“师傅,我这不是来了嘛。您先忙着,别管我。”

赵根生站起来,拿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上下一打量卫辰:“嗯,没瘦,脸色也正,还行。城里吃得不行,可看着没亏着。”

他往石桌那边一瞅,眼神就直了,两步走过去,先把那两瓶酒拿起来,凑到眼前看了又看,标签上的字念了两遍,抬头道:“这酒……你从哪儿弄的?”

“一个朋友那儿弄来的,我记着您好这口。”

赵根生把酒瓶子翻过来倒过去地看,瓶底看了,瓶盖也拧了拧,确认是真东西,脸上的褶子都笑深了,拿手在瓶脖上摸了两把,那模样跟孩子见了糖似的:“好小子,没白疼你。这酒可不好弄。上回村里王老六弄了瓶烧酒,兑了水的,喝得我直撇嘴。这酒……”他又把瓶子举起来对着光照了照,“一看就是正经东西,瓶子透亮,酒液颜色也正。得,今晚上就开一瓶尝尝。”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那坛酒上,蹲下去,拍拍坛子,摸了摸泥封,回头问:“这是什么?”

“虎骨酒。”卫辰说,“上回打的那只虎,骨头请您给我泡那酒。泡了这些日子,应该差不多了。给您拿了一坛来尝尝。”

赵根生一听“虎骨酒”三个字,眼睛刷地亮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吧响了一声也不顾,凑到坛子跟前,把泥封上的细节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虽然泥封没开闻不出什么,可他还是闻了两下,拿手在坛壁上拍了拍,跟拍老伙计的肩膀似的。

然后他回身进屋,拿了把小锤子来,小心翼翼地把泥封敲开,动作轻得跟做什么精细活儿似的。

泥封敲碎了,揭了封布,一股浓烈的药酒味立刻冲了出来,混着药材的苦香和酒气,飘得满院子都是。赵根生趴在坛口上深深吸了一口,眯着眼睛,半天才吐出来。

“好酒。”他咂着嘴,又闻了闻,“这味儿正,药下得够,酒也够劲,泡的时间对。”他扭头冲卫辰说,“去,灶房碗架子上拿个小碗来。”

卫辰进屋拿了个小碗出来。赵根生拿酒提子从坛里提了半碗酒,酒液红中带褐,清亮亮的,在碗里荡了荡。他端着碗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没急着咽,眼睛闭着,舌头轻轻搅了搅,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他往石凳上一坐,把碗搁在桌上,拿手背抹了把嘴,“这是上品。药劲透得足,虎骨的力道都泡出来了。你知道这东西多金贵?村里老辈子人泡过虎骨酒的,那是民国时候的事了,那会儿山里有虎,后来就没了。这一坛子,搁过去,那得是大户人家才喝得起的。”

他又抿了一口,这回没急着咽,含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下去,咂了咂嘴,“这一口下去,从嗓子眼热到肚子里,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卫辰在旁边坐着,看着他师傅喝得高兴,心里也跟着舒坦。赵根生又抿了两口,放下碗,掰着指头给卫辰讲起来:“这酒对练功夫的人最合适。每天一两,别多喝,多了上火,鼻孔蹿血可别怪我没说。强筋壮骨,固本培元。

你可以多喝点,对你练功有好处,固本培元,打磨身体!但喝完要打拳把药力吸收掉!

你娘也能喝点,别多喝,可以调养身体!等到我这个岁数,身上各处就开始松了,喝了这个,腰腿能稳当些。”

他拍拍自己的膝盖,“我这膝盖,年轻时候练功、打拳有一些暗伤,天冷了就发酸,上楼得扶着墙。有了这酒,能管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