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户吹进来，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林玄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很慢。
他没动，呼吸也没变。
但他知道，有人来了。
百里外的山路上，扬起大片灰尘。
黑风寨的人到了。
前面是五十匹马，马蹄砸在地上，声音很响。
中间是一辆大车，八头牛拉着，车上插着黑旗，写着一个“风”字，旗子上有干掉的血迹。
后面跟着三百多个喽啰，拿着刀、斧、弓，乱哄哄地喊：“踏平青岚！夺宝开仓！”
车上站着个大汉，很高，披着虎皮，腰上挂两把弯刀，脸上有道疤，从眉毛划到嘴角。他是寨主秦莽，刀法厉害，没人敢接他三招。
他看着远处的青岚宗，笑了：“听说昨晚青岚掌门被人一巴掌打死了？
长老也死了好几个？护山大阵都炸了？”
旁边一个瘦子点头：“是真的！我有内线，赤松宗都要来分东西了，咱们再晚就啥都没了。”
秦莽大笑：“那还等什么？今晚我就要住进主峰！
库房给我翻了，丹药法宝全拿走！女人……”他咧嘴，“挑两个好的，抬回寨子给我暖床！”
身后的人全都哈哈大笑，喊声震天。
“踏平青岚！”
“抢光烧光！”
“寨主威武！”
鸟都被吓飞了。
青岚宗门口，很安静。
界碑倒在地上，大门关着，门上的铜兽已经生锈。
台阶上落了灰，一个人也没有。守门的弟子早就撤了，这里像个废庙。
当黑风寨走到五十里时，林玄的手指突然停了。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轻声说：“来了。”
他没起身，也没叫人。
只是抬起手，用食指朝门口一点。
很快，外面传来脚步声。
铁牛冲上来，撞开门，差点摔倒。他满头是汗，声音发抖：“老……老林！
外面来人了！
很多人！骑马的，拉车的，打黑旗，说是黑风寨，要砸门抢东西！”
他喘着气，手还在抖。
他是杂役院的，只会搬柴挑水，从没打过架。
现在面对强盗，腿都软了。
林玄看着他，不说话。
铁牛咽了下口水：“要不……我去叫掌门？或者找执法堂？我……我不行啊……”
林玄这才开口：“你去。”
铁牛一愣：“啊？”
“你去处理。”林玄说，“他们伤不了你。”
铁牛瞪大眼：“我？可我不会武功！连武技都没学过！只会扫地！”
林玄看他一眼：“你跟了我十年，帮我送饭、擦桌、补衣。
现在宗门有事，你不去，谁去？”
铁牛想起这些年的事。林玄给他捡过碗，送过衣服，还替他出过头。
那个人从不多话，但一直护着他。
他忽然不怕了。
不是不紧张，但他觉得，老林让他去，那就一定没事。
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好！我去！”
转身要走，又回头问：“我要是打不过呢？”
林玄摇头：“不用打。
你只要站在那儿就行。”
铁牛懵了：“站着？”
“对。”林玄说，“你代表我。”
说完，他闭上眼，手指又开始敲桌子，节奏和刚才一样。
铁牛站着没动，几秒后，胸口突然发热。
他低头看自己破旧的杂役服，又回头看林玄——还是那个普通样子，像个小弟子。
可他知道，这个人是青岚宗真正的靠山。
他咬牙，转身出门，越走越快，最后跑下了山。
风从山道吹上来，带着尘土的味道。
他一边跑一边想以前的事。
第一次见林玄，是在厨房，他被打翻米粥，管事踹他。
林玄路过，停下，捡起碗递给他，说：“没事，我再领一碗。”
去年冬天他发烧，林玄半夜送来厚袄，放在门口，一句话没说。
前些日子莫成德闹事，他躲在墙角发抖，林玄一根手指就把人废了，眼皮都没眨。
他不是神仙，但他护着他，像护着重要的东西。
现在，轮到他站出来了。
“老林信我，我就不能怂！”他边跑边念，“大不了被打死，反正也是个杂役，死了也能进英烈祠，有人拜！”
他越想越有力气，脚步也稳了。
青岚宗门口已经很吵。
黑风寨围了三层人，秦莽站在高台，手里拎着铁锤，笑着喊：“撞门！把这破门砸了！界碑也烧了，留着晦气！”
十几个壮汉扛着大木头冲上去，撞门。
“咚——！”
“咚——！”
“咚——！”
每一下，门都在抖，灰尘往下掉。
里面没人应。
秦莽更得意：“没人了！兄弟们加把劲！门一开，丹药一人三瓶，法宝随便拿！”
手下嗷嗷叫，士气很高。
这时，石阶顶上出现一个人。
穿着杂役服，脚上是破布鞋，手里拿根扫地的木棍，慢慢走下来。
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一张老实的脸。
是铁牛。
他走到台阶最高处，站住，不说话，就看着下面。
秦莽一愣，接着大笑：“哎哟！青岚没人了？派个扫地的出来？”
手下全笑了。
“他裤腿还卷着呢！”
“刚从厨房跑出来的吧？”
“那棍子能当柴烧不？”
铁牛不理他们，把木棍往地上一顿，“咚”一声。
声音不大，但笑声立刻停了。
秦莽眯眼：“你是谁？滚下去！不然把你烤了吃！”
铁牛抬头，声音不大但清楚：“我是林玄的人。”
下面安静了一下。
有人小声问：“林玄？谁啊？”
秦莽皱眉：“哪个弟子？没听过。”
铁牛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们要踏平青岚宗，可以。
但得先问我老林同不同意。”
秦莽愣两秒，突然大笑：“哈哈哈！我听错了吧？一个扫地的，替宗门说话？还拿个名字吓我？林玄他妈是谁？”
他眼睛一瞪，吼道：“敢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找死！”
他跳下高台，双手握刀，大步冲向石阶，脚步沉重，地面都在震。
铁牛终于动了。
他往前一步，站在台阶边，举起木棍，指着秦莽。
“你，”他说，“不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