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边疆。
残破驿道旁,盖聂带着荆天明停在一处废弃哨所内。
外面风沙很重,远处还能看见东胡狼骑旧营留下的黑色焦痕。
荆天明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抬头看着天穹。
天命金榜高悬。
那上面的名字,这几日一直在少。
荆天明看得脸色发白。
“大叔。”
他声音很低。
“他们都死了,对不对?”
盖聂站在哨所门口,手按渊虹剑柄,沉默片刻。
“是。”
荆天明咽了咽口水。
“刘邦也死了?”
“嗯。”
“项羽那么厉害,也死了?”
盖聂没有回头。
“他遇到的是李寒。”
这句话一出,荆天明彻底没声了。
他见过许多高手。
盖聂是高手。
卫庄是高手。
墨家、农家、道家、阴阳家,都有高手。
可这些人加在一起,也挡不住李寒一路清杀。
荆天明攥紧拳头,抬头看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
【荆天明】
那个名字还挂在天命榜上。
不高。
却极刺眼。
他忽然觉得,那不是荣耀,是催命符。
“大叔,接下来是不是轮到我了?”
盖聂转身看向他。
荆天明强撑着笑了一下。
“我以前还觉得上榜挺威风。”
“现在一点都不威风。”
“这榜谁爱上谁上,我不想上了。”
盖聂走到他身前,蹲下身。
“天明,怕吗?”
荆天明嘴硬道:“我才不怕。”
话刚说完,他又低下头。
“有一点。”
“就一点。”
盖聂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怕很正常。”
“能活下来,才最重要。”
荆天明抬头。
“那我们往哪逃?”
“北边不行,东边不行,南边也不行。”
“大秦的人到处都在找我们。”
“李寒还会一下子出现在很远的地方。”
“我们能逃到哪?”
盖聂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天命金榜。
榜上还剩下的名字已经不多。
大秦高居其上。
荆天明。
胜七。
吴广。
剩下的人,已经被清得差不多了。
盖聂心里很清楚。
继续躲,没有意义。
李寒杀刘邦的时候,连道家人宗的幻阵都挡不住。
安山那种地方都藏不住人,北地这些荒村废城更藏不住。
荆天明发现盖聂不说话,心里更慌。
“盖聂大叔,你是不是也没办法了?”
盖聂缓缓起身。
“有。”
荆天明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办法?”
“去咸阳。”
荆天明愣住。
“去咸阳?”
他差点跳起来。
“大叔,你是不是累糊涂了?”
“李寒就在咸阳!”
“嬴政也在咸阳!”
“李斯、王离、蒙毅那些人也在咸阳!”
“我们去那里,不是自己送上门吗?”
盖聂看着他,语气很稳。
“正因为李寒在咸阳,我们才要去。”
荆天明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盖聂继续道:“逃,是死。”
“被罗网找到,也是死。”
“等李寒亲自来,更是死。”
“去咸阳,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荆天明小脸皱成一团。
“什么生机?”
盖聂道:“嬴政。”
荆天明更不懂了。
“他不是最想抓我吗?”
“他未必想杀你。”
盖聂看向咸阳方向。
“真正要清天命榜的人,是李寒。”
“大秦要的是稳。”
“嬴政要的是天下秩序。”
“你若自己入咸阳,将生死交给嬴政,他未必会立刻杀你。”
荆天明小声道:“那李寒呢?”
盖聂沉默了一下。
李寒才是最大的问题。
他不讲规矩,也不需要理由。
可盖聂已经没有别的路。
就在此时,他体内气息忽然一震。
渊虹剑轻轻颤鸣。
荆天明抬头,惊道:“大叔?”
盖聂闭上眼。
这些日子一路流亡,生死压迫不断逼近。
天下高手一个接一个倒下。
盖聂心中那层多年未破的关口,在这一刻松动。
他没有拔剑。
也没有运功。
只是站在破旧哨所内,任由真气贯通周身。
天地元气从四方汇来。
哨所外的碎石微微震动。
荆天明被那股气息逼得后退两步,却没有害怕,反而瞪大了眼。
“大叔,你变强了?”
盖聂睁开眼。
陆地神仙。
天人境。
终于成了。
可他脸上没有喜色。
如果是从前,踏入天人境,足以横行天下。
可现在,楚南公也是天人。
逍遥子也是天人。
他们都死在李寒手上。
盖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晚了。”
荆天明没听懂。
“什么晚了?”
盖聂收敛气息。
“若世间没有李寒,这一步足够。”
“可如今,还不够。”
荆天明咬牙道:“大叔,你都这么厉害了,还打不过他吗?”
盖聂看着他,直接回答。
“打不过。”
荆天明脸色一白。
盖聂没有给他幻想。
“我若出剑,最多能接他几招。”
“但带着你,走不了。”
荆天明低下头。
盖聂伸手拿起包袱。
“走吧。”
荆天明背起残破木剑,跟在他身后。
“大叔。”
“嗯。”
“要是嬴政不放过我呢?”
盖聂脚步一停。
“那我会挡在你前面。”
荆天明鼻子一酸,低声道:“你每次都这么说。”
盖聂没有回头。
“因为这是事实。”
两人离开哨所,朝咸阳方向走去。
……
安山。
被李寒一拳抹平的山谷中,尸血还未干透。
山寨残余百姓跪伏在地,没人敢抬头。
他们不是反秦核心,只是依附刘邦藏身的普通人。
李寒没有杀他们。
他需要血。
普通人的鲜血,正适合用来铺开万骨炼尸之术的第一步。
一排排木桶被搬来。
残存的青壮、妇人、老人都被秦卒押到空地上。
有人吓得哭。
有人不停磕头。
“君上饶命!”
“我们不是叛逆!”
“我们只是被刘邦裹挟进山!”
李寒站在高处,神色平淡。
“本君没说要杀你们。”
哭声立刻小了许多。
一个老者颤声问:“那君上要我们做什么?”
李寒道:“放血。”
人群顿时发冷。
王离派来的军吏上前,声音冰冷。
“每人一碗。”
“不许多,不许少。”
“放完血者,登记姓名,编入安山民籍。”
“若敢藏匿叛逆,斩。”
众人听见不是要命,顿时松了一口气。
很快,一碗碗鲜血被收集起来。
从早到晚。
木桶排满山谷。
李寒看着眼前的鲜血,点开系统面板。